第277章 一夜逆風,卻遇最糟情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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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子時,

大風暴起。

俞大猷順風,朱墨逆風,在水寨口各自旗艦上拱手告別。

乘著東南逆風,十二五艘海盜船,載著一千二百火銃兵,四十門火炮,三百個炮手,三百個民夫,艱難地向鎮海衛航行。為了避免被倭寇偵船發現任何異常,過了錢塘江口,船隊就沿著岸邊航行。火炮大多數都給了俞大猷,由鄭欽帶隊,分佈在六十隻主力戰船上。這是朱墨一定要堅持的,因為火炮時代,講究的是密集火力,分散了反而就沒用了。其他的六十多隻戰船則以近戰護衛為主,其中還有二十隻火龍船,用來做自殺式攻擊。

這一路逆風,速度很慢,一直到破曉時分,才看到了一處小島,林明國道:“朱學士,那就是七里嶼,再往南五六里,就是筆架山。筆架山往東七八里,就是大浦口。”

朱墨裹著大氅,仍覺十分寒冷。這是第一次乘船走那麼遠,幸好不暈,但精神卻真有些疲弱。這一帶海圖也早已熟悉,想到埋伏在大浦口,還不如在七里嶼,到時候北上歷港,雖說有個斜風阻力,但想來也費不了多少時間,當即道:

“林參將,吾看就到七里嶼吧,大浦口固然好,可是來往商船也多……你看如何?”

林明國也十分靈活,笑道:“確當如此。朱學士啊,今日天氣十分有利,海里的兆頭也很好……”

今天天氣好?

還有兆頭?

朱墨覺得是不是聽錯了。

林明國接道:“朱學士你看,一夜的大風已經衰了,你看波湧,很快就會有順流自南向北,雖說風向還是不好,可乘著湧流也很快,不比順風慢啊。”

哦哦。

朱墨似乎聽說過這個道理,海底的暖流和寒流運動的原理。

“那,依你看,這暖流什麼時候起來?”

林明國答道:“最快午後,慢則晌午開始起來,到了夜裡就很快。”

朱墨估摸了一下時間,

此時的俞大猷應該已經到了岱山島以北。那裡只有幾個倭寇海盜的小水寨。到了今夜子時,俞大猷正式佯攻,倭寇看清敵情後,怎麼都能要花一個時辰才能報到歷港。這時候,倭寇主力再從歷港北上,那麼多船,至少需要兩個時辰。雙方打兩個時辰,如果倭寇返回,需要一個時辰,則一共是六個時辰。也就是說,從今夜子時開始,到午時這段時間,就是本軍的安全時段。

粗略估計,時間自然是夠用了。可如果從七里嶼北上,遇到攔截,或者在歷港水道遇到狙擊,打上一兩個時辰也很平常。然後再去大鵬山、魚龍山、菜花山、橫檔山一帶設定岸防炮點,怎麼都需要兩三個時辰。這時間又夠不夠呢?

對此,

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船隊當即開入七里嶼北岸。

島嶼雖然不大,但也有個好幾里長,且山石也高,背對著航道,船隊躲在海灣裡,也倒沒有人發現。

陳祖德是一等的水師將領,早早爬上山頂,密切注視著來往船隻。所幸一整天都沒有異常。

到了晚上,

眾將相聚旗艦,再次商議了作戰計劃,朱墨決意分成左右兩隊,各將火炮壓在一邊,形成密集火力,到了歷港水道,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路都是猛轟,最好是能把整個港口摧毀。如此,倭寇才會覺得中了調虎離山之計,那才會將主力船隊從岱山返回。

這個計劃已經熟思過無數次了,可朱墨仍覺得似乎有點問題。但一時又說不上來?也許,倭寇主力不會返航?那麼俞大猷船隊就會經歷嚴峻考驗;而如果港埠水寨中仍有許多倭船,那就要啃一塊硬骨頭,也許會啃不動?或者時間不夠?

想來想去,總有一點不踏實。

也許是平生第一次在海上飄的緣故?又或者全都是一廂情願?他不願多費心思,只是悠悠呼了口氣。

林明國一直陪著,這時卻看出一點端倪,笑道:

“朱學士啊,這習慣陸地的人,到了海上就是這感覺,總覺得什麼不踏實,等習慣就好了……”

嗯嗯,

朱墨也只好安慰自己。

……

終於,

子時到了。

風勢大幅減弱,但湧流卻是汩汩地向北而行,力道越來越大。陳祖德自率右隊,朱墨、林明國率左隊,當即並肩而行。

這一路真是超乎預料,從七里嶼到歷港水道口的搗杵山,全程二十多里,乘著湧流卻快得很,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回想從葫蘆山南下,一路逆風,那可是航行了整整一夜的。

朱墨頓感海上的情形實在變幻莫測,若沒有好的水師將領,根本就是兩眼一抹黑,就算是被人打死了,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此時,他站在船頭,遙遙望著黑乎乎的搗杵山,清冷的月光灑下,渾然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恍惚感。此時已將近丑時,航道上早已沒有船隻。倭寇的巡邏小船卻還在遠處遊弋,只是幾個很小的黑點,若非有月光,且仔細辨認,是很難看見的。

這時,海面上一片寂靜,寂靜得有些超乎尋常……

朱墨忽然腦中閃過一道光,頓時明白那種不踏實感究竟是什麼了!

那就是眼前這種情況——

沒有動靜!

根本不知道倭寇主力有沒有離港?

到底俞大猷有沒有到岱山,有沒有佯攻?倭寇怎麼判斷的?此時是否出港……這些都完全是懵的!如果此時就暴力進入歷港航道,萬一倭寇主力還在,那怎麼辦?豈不是送死嗎?

“林參將,你怎麼看?”

朱墨有點心虛,卻還是強忍不流露出來,一副指揮若定的樣子。

林明國也有點拿不準,因為按照經驗,倭寇每次主力出寨,動靜都會很大,火把照得半天通紅。但此時已十分接近港埠了,卻看不到一絲動靜。這與往常的水寨也不一樣。一般來說,沒事的時候,水寨雖然安靜,也不會道眼前這個程度。那些水兵多多少少都會有點動靜的。

想到這裡,他也有點不踏實了,低聲道:

“朱學士啊,末將也有點吃不準了……照理說,俞將軍是絕不會不守信諾的,岱山一帶肯定在打了,而且訊息肯定也到了這裡……但是,唉,怎麼一個時辰了,就沒見動靜呢?而且,這水寨也太安靜了……”

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了……

朱墨喃喃琢磨著這句話——

問題肯定是出了……

就是不知道出在哪一環吶……

俞大猷佯攻,一定會把細節做得很足,換個人還難說,俞大猷親自做,這一環多半沒有問題。那麼,問題出在哪裡呢?

倭寇的信報一向很快,且他們盤踞舟山已經十多年,加上雙嶼時期,更是已經長達二三十年,就算從陸地跨島趕來,也應該到了。風速再慢,但是他們也有小蜈蚣船啊,二十個人划水,小船直接可以飛起,哪有趕不過來的?

如此看,

問題應該還是出在歷港這裡。

搞不好是大村純忠犯了疑心病了?

果真如此的話,

那就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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