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聚而殲之，私寇盟約瓦解（1 / 1）
半個時辰不到，
黑壓壓一大片倭船進入水寨。但仍有五六十隻戰船在島鏈之外遊弋，似乎是在斷後？
朱墨沒見過如此場景，詫異問道：“林參將，那些船為什麼不進水寨？”
林明國卻是一笑，道：
“朱學士啊，歷來水寨泊船都是十分危險的，這些外圍船，叫做遊弋船，要巡視水寨一週，最後應該是從大髫果一帶進寨。約莫半個時辰吧。”
哦，
朱墨想：怪不得俞大猷還不來？就是等遊弋船也進寨。看來大戰會在半個時辰後開始了……
但此時，
他估計倭寇先期進寨的戰船已經到了港埠。大村純忠見了滿地狼藉，會不會突然有什麼變數？畢竟，像方才那樣的猛轟，要想重建歷港，恐怕已經非常難了，搞不好倭寇會放棄？
但思來想去，已經毫無辦法，一切都只能交給天意了。
……
此時，
大村純忠已經到了港埠，他讓艦隊泊在水寨，做好防禦，自己乘著旗艦下來。
將近兩個時辰前，
他得到情報：明朝水師一百五十多艘戰船在岱山西北一側遊弋，部分船隻靠岸登陸。他深知，明朝就只有閩海水師這一百五十艘船了，如果全部出現，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登陸，而後長期經營，將海戰劣勢轉化為陸戰優勢。
但他為人謹慎，又反覆思考多次，認為此種可能最大，當即帶著三分之二的船隊出擊，將剩下的三分之一泊在水寨外側，接道命令再參加合圍。很快，他在岱山外海看見了成片的明朝水師，總數不下於一百五十艘，才確信自己先前的判斷沒錯——
明軍真的是在雙合壁一帶登陸，目的應該是將海戰轉化為陸戰，先在岱山站穩腳跟，長期經營，漸漸從島上逼近歷港，而同時俞大猷船隊在外海騷擾，如此就形成對歷港的長期攻堅戰。
當時，他察覺戰機已到，立馬派船回去報信，命令留守船隊北上馬槽山，攔截明朝水師主力。他自己則分成兩隊，包抄俞大猷。
明朝水師立即北走，向馬槽山一帶躲避，而雙合壁、花鼓山一帶岸邊來不及逃走的二十多艘敵船，全都被佛郎機炮打沉。半個時辰後，俞大猷主力因速度緩慢，也在馬槽山一帶，被本軍的兩支側翼逼近，這時他再全軍壓上，堵住最後一個口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馬槽山就是閩海水師的葬身之地。
但，
這一切怎麼就出了岔子呢？
就在他本軍主力從雙合壁附近掉頭壓上去的一刻，本島和岱山都燃起了狼煙，後隊依次報告上來：歷港被明朝水師突襲！
他都不敢相信：哪來的水師？但這次是十年未見的三垛煙，就說明港埠營寨遭到了毀滅級別的襲擊。
但是，
這怎麼可能？
明朝不可能在兩月中組建一支水師的！且歷港周圍，遊弋船一直都在巡邏，如果有明軍船隊，怎麼可能不被發現？
難道狼煙有假？
他歷來沉穩，先求立於不敗之地，立馬想到自己佈局的隱患——
俞大猷偷襲岱山，真是調虎離山之計，只不過沒想到的是，明軍只派了二十幾艘船就來偷襲。而自己因為貪功心切，又覺得岱山很近，為了一把全殲俞大猷，竟然把留守的後備隊也用上了。此時寨中只有幾十條船，驚慌之下，又哪裡是敵人的對手？如果歷港被毀，他怎麼想盟友交代？而既然回師，就要全部回，如此才能繼續集中優勢兵力，不被敵人分散而各個擊破。
於是，他唯一的選擇，就是下令全軍返航。
此時，
船隊大部分已經入寨，自己的旗艦已經進入水道，靠近港埠，毛烈也追上來。兩人再次踏上港埠，看到的卻只是滿眼焦土。
大村純忠越想越是愧疚，仰頭向天，突然嗷嗷大喊——
“切腹！”
“我要切腹！”
毛烈趕緊抓住他，喊道：“純忠大人！我們沒有敗！我們還有三百隻船啊！”
大村純忠撲通跪倒在地，突然嚎啕大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扶著刀柄站起來，沉聲道：
“討伐明國！報仇雪恥！”
身邊和身後船上的武士，一起大聲附和：
“討伐明國！報仇雪恥！”
“討伐明國！報仇雪恥！”
“討伐明國！報仇雪恥！”
“……”
但就在這時，
一陣砰砰砰的炮火巨響隱隱傳來。
大村純忠猛地醒悟，脫口喊道：“八個！又上當了！”
毛烈也反應過來，同時喊道：“回寨！回寨！”
……
但此時已經來不及了。
朱墨方才在大鵬山一側，已經清清楚楚看到，就在倭寇遊弋船隊緩緩從大髫果進入水寨後，遠處海面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卻在漸漸彙集。此時已經是順風，來船航速顯然極快，幾乎是在大村旗艦南下進入水口之後不久，俞大猷主力就已經到了。
朱墨大聲下令道：
“開炮！盯著大船打！”
砰砰砰砰。
旗艦一陣炮響之後。
橫檔山、魚龍山、菜花山、大鵬山，所有炮點先後發射。整個海域被砰砰巨響籠罩上空。
譁！
嘩啦！
噼噼啪啪！
倭寇三個水寨先後著火，最大的佛郎機船首先遭殃，十幾輪發射幾乎是在彈指之間就已完成。倭寇船根本來不及逃跑。靠近外圍的船隻剛要駛離，就被岸炮一頓亂射。而因為水寨周邊靠近淺灘之處都有樁基，倭船靠近而被打沉之後，就此擱淺，使得後船也被困在寨中，根本無法逃離。
但倭寇畢竟多達三百隻船，光是佛郎機船就有一百多艘，其他倭船裝有佛郎機炮的，也多達百艘，乍被合圍，自然是慌得一批。但幾番轟炸之後，倭寇也冷靜下來。許多小船拔掉樁基，開出水道。遠遠望去，已經有三四片船隻，大概一百多艘，已經逃出了水寨，正在擇路而逃。
此外，仍有不少戰船向著島上炮火點猛衝，許多小船下海靠岸，但還沒到岸上，就被四五十個火槍兵攔截，砰砰一陣打死在水中、岸邊。
這時，
俞大猷水師也正好到了。他分成三隊。分別從大髫果、菜花山、橫檔山三個方向堵截。
砰砰砰砰，
不絕於耳的炮火聲中，逃離的倭船被迎頭擊沉，後隊再次掉頭，向主島岸邊而去。
這一段時間的訓練已經有了效果。三支分隊對炮火的運用都已經十分嫻熟，總是能在一面集中，七八隻船，加起來二十來門炮，在佛郎機炮不能企及的範圍之外，不由分說就是一陣猛轟，而後又撤退。撤退途中調轉船頭，火炮也從右舷換到左舷，然後又是一陣猛轟。
如此迴圈反覆，來了個七八趟，倭船就已經毫無招架之力。
朱墨根本無需加入戰團，遠遠在大鵬山一帶看著，但見檣櫓灰飛煙滅，如山如雲的三百隻倭船，很快就七零八落，許多船將沉未沉，擱淺在水中，將全部航道堵塞，剩餘的倭船已經是寸步難行。而水面上，如螞蟻一般，到處都是漂浮的水兵……
朱墨數了數，大約還剩下八九十艘倭船，當即讓林明國打密語：暫停攻擊。
旗艦駛向菜花山一帶，與俞大猷主船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