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困寇、弱寇、辱寇、卑寇、(1 / 1)
毛烈在倭國二三十年,深知這些人要勸是勸不住的,只有跟他說任務還沒完成,還需要盡責,這些人才聽得進去。
這時,
他見大村聽到“仗還沒打完”時,渾身顫了了一下,立馬又大聲道:“純忠大人!那麼多武士還等著你指揮!我們還有一百條戰船,還有三四千武士啊!明國沒有趕盡殺絕!”
啊?
大村不禁愕然,看了看幾個本藩心腹親衛,四郎、次郎、內之助等人全都一起點頭。他又看看託雷斯,也是一副鼓勵的神情。
大村強忍心中悲痛,心想就算為了他們,為了剩下的那一百多艘船,也要再堅持下去,等全軍安全了,再切腹不遲……
他嘩的一下站起來,果見水道北面海域果然已經沒有了炮聲,搗杵山也沒有再攻擊船隊,頓時深感詫異,奇道:
“明國為何不打了?”
毛烈沉吟一會兒,道:“純忠大人,我想應該是佛郎機人的緣故……明國不願意得罪索扎將軍?”
嗯嗯嗯,
眾武士一起點頭。
託雷斯是海盜出身,平生見慣了勝勝負負,此時趁機勸道:
“純忠大人,明國有一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貴國也有一句話,天莫空勾踐、時非無范蠡……大人,貴國宗麟大人雄才大略,明國關白嚴嵩大人**遠矚,我們索扎總督也是一代豪傑,大人,我們一定要堅持到最後,最後?明白嗎?此戰,你打得很好!沒有錯誤!真的,沒有錯!是敵人運氣太好!運氣真的是太好了!”
剛才毛烈的話提醒了大村純忠,他想到佛郎機人的分量特別重,應該是明軍得到了上峰的指示,不能再攻擊佛郎機人,這才忽然停戰的?這麼說,這仗的確還沒有結束,手上這些人馬,仍然可堪一戰?
想到此處,
他絕望悲痛之心暫退,復仇雪恥之心卻突然熾烈起來,咬牙切齒道:
“對!我大村純忠乃是一方大名,一定要堅持到最後一刻!”
“各位!純忠拜託各位,再次打起精神來,為自己拼一拼!不可墮了我皇國威風!古話說,天莫空勾踐!我們一定要記住今日的痛苦,他日才能報仇雪恥!”
譁!
撲通!
眾武士一起下跪,高喊道:
“報仇雪恥!”
“報仇雪恥!”
“……”
大村見手下如此悲壯,眼眶陡然灼熱,嘶聲道:
“純忠感謝各位!”
說罷,熱淚奪眶而出。
……
朱墨沒時間在這裡消耗,與俞大猷佈置一番,稍後便乘船離開。
俞大猷按照方略,配合諸島上的炮點,在旁邊結成水寨,將整個敵寨海域圍住。剩下一隊繞行到南面,在搗杵山也下了一座水寨。
至此,整個歷港就被徹底封鎖。按照方略,鎮海衛每隔十天會派出船隊補給一次,預計圍困至少要半年以上。
倭寇戰船困在殘破的寨中,可謂是寸步難移,幾次想要突圍,都被一頓亂轟。一兩個個時辰後,大村忽然給全隊發出明令:全都上岸!海中倭寇終於放棄幻想,紛紛乘上小船,在本島上岸。
大村、託雷斯、毛烈、吳平、四郎、次郎等人各自清點本軍,一共活著三千五百多人,受傷兩千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九州各藩的本藩武士,以前的浪人反而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海盜。託雷斯帶來的佛郎機僱傭軍,死了大概一千多人,還剩下五百多,也是咬牙切齒,發誓要讓俞大猷全軍覆沒。
此後幾天,
倭寇們在港埠焦土上重新搭建了窩棚,又讓山頂平臺的商人住戶們出糧出物資,折騰四五天,終於算是安頓下來。他們又在港埠兩側再次紮下營壘,修補好剩餘的火炮,勉強維持了一個軍港的樣子。
隔日,
毛烈以私人名義給俞大猷去了一封信,要求面見朱墨,問明朝將如何處置歷港?俞大猷按照約定的方略,一概不以答覆。稍後,大村又以各國商團委託護航司令的名義,給俞大猷去了一份照會,要求明國水師給出此次突襲行動的解釋,否則將以十國商團名義,要求各國使節對明國提出抗議,若仍無答覆,則十國使節將要求本國對明國宣戰,等等。
若非朱墨已經交代過一番,否則俞大猷還真的嚇了一跳——
畢竟是十國商團,什麼朝鮮、倭國、黎國、邉羅、琉球、滿加剌、爪哇、三佛齊、渤尼國、湓亨國等等,看著就頭皮發麻。如果真搞出了邦交大事,嚴嵩父子再一發力,非得顛倒黑白,把這一仗說成是他俞大猷的錯誤不可!然後,立馬就是貶謫,不是發配到宣大,就是充軍到雲貴。到時候一個武將,又怎麼說得清楚?況且,嚴嵩父子跟這些勢力是相互勾結的,又怎麼能說出來?
以往二十多年,這種虧吃得太多了,每次打仗都提心吊膽,打輸了其實到還好,每次打贏了,都會惹上一身的麻煩。
而這次呢,朱墨臨走時已經交代過——
無論倭寇說什麼,一概不理!
只要是十個以上倭寇,就不允許離港,至於通訊、補給什麼的,也是一概不管。
如果倭寇用邦交來說事,就秉承著三不原則:不搭理、不接觸、不解釋。只需要把歷港圍得死死的,等待杭州的命令。
俞大猷想了一會兒,感覺這尼瑪還真是個辦法,既然剪不斷理還亂,乾脆就來個一問三不知!眼下舟山的形勢已經是明擺著了,朝廷上,嚴嵩父子想要搞出什麼事端,也不會那麼容易。
困寇辱寇,果然是個辦法,正好把事態卡在中間,上不上、下不下地懸著,任何邦交動作,都要圍繞著解救歷港來做。表面上,似乎是朱墨迫於某種顧忌而不全殲,實際上卻把滿島的倭寇做成了人質,把一切事態的主動權,都掌握到了自己手裡。
他想明白了這點,終於長長呼了口氣,心道:朱墨啊朱墨,你哪裡隨你娘,這套花花腸子明明就是隨皇上啊……
……
當天入夜,
大浦口以南,舟山主島南面海灘,駛出一艘小船,乘著順風,繞過群島,向北而去。
這是大村純忠派出的信船,直接駛向琉球。船上之人,乃是本藩武士內之助,先到琉球探探索扎的口風,而後換成大船,去九州向大友宗麟回報舟山之戰的一切細節,要問清楚歷港將來何去何從?
而他們卻不知道,
此時的九州諸國,也是一片混亂。
就在舟山之戰的次日後半夜,織田信長帶領五百火槍兵,外加本藩武士三千人,忽然自蓮池登陸。
信長善於兵戰,先用本藩武士佯攻佐賀城,大友宗麟大怒之下傾巢出動,卻在一處小谷地帶被火槍兵狙擊,大友宗麟被俘,手下士兵死傷五千多人。
就這麼一把,加上前後陸續外派到舟山的武士,肥前國已經摺了一萬多精銳。號令九州六國的南部第一大藩,僅在一夜之間就轟然倒塌。
織田信長又追加兵力,從尾張帶過來六千人,不到十天,再次打敗了九州六國聯軍,佔據了長崎、平戶、松浦、五島這一大片港埠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