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做最壞的打算？（1 / 1）
當夜嚴府
氣氛不是一般的壓抑。
特別寬大的中堂裡，此時有二十多個親信，比平時反而還多了。那是因為眾人都想看看，嚴嵩父子到底怎麼解決眼下的危機？如果真解決不了，到時候再看能不能改換門庭。
但今日氣氛不同以往，人人雖然都在座，可大家大眼瞪小眼，卻都是無話可說，也不敢喘口大氣。
嚴世蕃悶著頭，連把玩牙角的心情都沒了，偶爾抬眼看看，卻見眼前都是最核心的心腹親信了，但不知為何，他今日瞅著羅龍文、鄢懋卿、高寒文、張經、趙文華、劉伯躍、牛信、張雨這幾張老臉，忽然很是心煩！而老爹呢，只是枯坐在榻上，兩眼呆滯，也不知道是傻了，還是丟了魂了？
眾人本以為這次嚴嵩復了職，言官又掀起風潮，把舟山之敗反過來了，可偏偏朱墨就來了一手陰的，一下子搞爛了局面。而今日，皇上竟然攤牌了，直接拿掉了青詞宰相的名頭，這實在是樂極生悲、旦夕禍福。
他心想也不能這樣安靜下去，於是嘆了口氣，道：
“也沒有外人了，大家能說一點，還是說一點……也讓老爺子寬寬心嘛……墨卿啊，你說兩句把……”
高寒文咳一聲道：
“小閣老，閣老一生為大明、為皇上做了多少？天下群臣自有公論……嚴閣老寫的青詞，名動一時，又哪裡比不過那個朱墨了？屬下以為，今日之事，那麼多臣僚看在眼裡，自然會有想法的……”
嗯嗯，
人人都覺得這話沒錯，可不知為何，又總覺得虛頭巴腦的。眾人自是犯嘀咕，那些群臣都是些見風使舵的小人，又哪裡會有什麼公論？就算不滿皇上卸磨殺驢，又能如何？俗話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時誰也沒有辦法的事，任你就是嚴嵩，也只有吃了這個癟。
嚴世蕃淡然一笑，把大家的這些心裡話都說了出來，道：
“墨卿啊，皇上卸磨殺驢，那有什麼辦法？不滿又能怎麼樣？自古以來，誰又能奈何？你啊，別老是相信那些儒生那套……什麼狗屁公論，誰有實力誰說了算而已！”
眾人自是紛紛點頭，想到今日之敗，已經極大的挫傷了銳氣，如果不能很快扳回一局，就會也來越被動，那些根子淺的人，慢慢地就會改換門庭，再也不會登嚴家的門了。
一念至此，
眾人又都把目光看向嚴嵩。
恰在這時，
嚴嵩卻莫名地笑了幾聲，忽然笑道：
“不寫青詞也好……老夫就來做做聖人的文章吧……廷彝啊，老夫記得你說過，舟山島上有許多佛郎機人，還有高麗人、琉球人？”
張經今日無緣無故就被罷掉了閩浙總督，心裡的憤恨更甚於嚴嵩，這時反而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平靜道：
“閣老，是有的。佛郎機人約有一千多人，高麗人五六百，琉球人三四百，倭國人兩千左右，此外還有一些是安南人、回回人，此外海盜中還有一部分是南洋各國的人……
呃，閣老，屬下以為，皇上今日出手，看似突然，實際上卻是步步為營啊……自從朱墨變法以來，皇上就針對著咱們！這回剛剛打了兩個勝仗，就來對咱們下重手……閣老、小閣老，咱們可要小心啊！屬下以為，恐怕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最壞的打算？
眾人一聽，稍一琢磨，不禁毛骨悚然——
尼瑪，
你這是要幹什麼呀？
難道……？
“哈哈哈哈……”
嚴世蕃這時忽然哈哈大笑，道：
“廷彝啊，想不到你倒是個帶種的！這朱家人欺人太甚，咱們這些人早晚是個死，我看你說得很對！就得最好最壞的打算！”
譁！
嘶！
眾人更是震悚——
難道真要豁出去幹？
火併朱家？
今日在場的，已經是最核心的一圈了，其實就算是做最壞的打算，也只有跟著幹，根本別無選擇。想到這裡，眾人想想身家性命，想想一生富貴，也知道早晚都有這一天，人人暗自嘆了口氣，反倒接受了現實。
羅龍文這時便道：
“小閣老，方才閣老說，要做做聖人的文章了……屬下以為，正當其時啊……就算做最壞的打算，也要先做最好的努力嘛……
廷彝兄也說了，島上現在還有很多外邦人，這些人可不一定都是賊啊……屬下和老鄢上次在江南也聽說了，島上其實有很多外洋商人定居，多的時候有兩三萬吧。如果說這些都是倭寇，那就是不合情理了……試想，人家好端端的商人，怎麼就被朱墨、俞大猷給圍起來了？
聖人說，王道平平，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些外洋人難道就不是天子之民了？以義制暴，可以，但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啊。況且，倭國的幕府、天皇，就不管他們的商人？佛郎機人那麼霸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商人被圍困？
所以，屬下以為啊，閣老說的聖人的文章，就得從這裡做。咱們可以告訴那個索扎，讓他也不要一味講武力，也可以講講道德文章嘛！”
啪啪啪。
啪啪
嚴嵩不停撫掌，不停點頭，感慨道：
“羅龍文，字含章，含章，好啊，好啊……這倭寇啊，本來也不是一上來就虐民害民，一開始啊，就是為了通商……當初，是死了的那個朱紈，當浙江福建提督時候，讓俞大猷出兵，把雙嶼港毀了。當時老夫記得，佛郎機人就來過使節，後來那個朱紈又禁海，也說是恢復太祖‘片板不可下海’之制，所幸有正直敢言的御史彈劾，說他擅自殺戮，那個朱紈下獄，又氣憤不過，就自殺了……咳咳咳，……”
說到這裡，
他有些疲態，咳了幾聲，一口氣竟然緩不過來。高寒文最近很得寵信，趕緊上去給他捶背。
嚴嵩緩過神來，又道：
“世蕃啊，你來說說，你們幾個，有人知道內情，有人還不知道呢……這倭寇啊，也不都是壞人，有個徽州人，叫什麼汪直的，就是說得很清楚了……後來，，後來，咳咳咳……”
他一時想不起來，剛說了個開頭，又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