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舟山公廨，史上第一個國際法庭（1 / 1）
這日，
大家忙了個七七八八，朱墨正要把大家聚在一起，討論一下接下來怎麼辦？
不料杭州的吳明已經匆匆趕來，一衝進山門，就大喊出事了，一見朱墨就從懷中拿出幾份文書，道：
“朱大學士，你快看……”
劉應節、俞大猷、鄭欽也知道他是東廠的人，立即就走出來迴避。
朱墨仔仔細細看完了文書。其中有一份內閣邸報，是十二國一起討伐大明的戰書，另一份是京城戒嚴的明詔，其中提到了要杜絕流言。再有一份是錦衣衛系統內部的文書，說了賒刀人的情況；還有則是言官葛守禮的奏本，以及東廠蒐集到的各種流言版本。這些整整裝訂了一冊。
吳明湊在他耳邊，低聲道：
“上峰說了，這事多半是嚴嵩父子搞出來的。皇上沒有旨意，說是再等等看看……”
嗯嗯，
朱墨一邊點頭，一邊仔細琢磨，也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這尼瑪的嚴嵩也太狠了！
活生生的竟然他搞出了這麼一手？
連賒刀人都用上了，又說什麼“八牛同死之日再來收錢”，那不是明白著謀反了嗎？
吳明不太瞭解為何事情會演變到了這個地步，壓低聲音問道：“朱公子，那嚴嵩真的要謀反嗎？他哪來的膽子？皇上為何又不辦他呢？難道他真的一手遮天不成？”
朱墨低頭沉思，平靜道：
“吳明啊，你是不知道……他們這手，直接是在逼迫皇上啊……以前是針對我，這次是直接衝著皇上來，你們不敢想，這才會迷惑啊。”
“針對皇上？他們有這個膽子？”
吳明怎麼會相信這個？
朱墨想了想，緩緩道：
“老吳啊，他們這次厲害就厲害在沒再提我，而是拿胡宗憲來獻祭啊……你想，胡宗憲是嚴嵩自己的門生，那可是親兒子一樣的人物。但這次呢，被老嚴嵩拿出來祭旗了……
天下百官和縉紳會怎麼想？套句現成的話，那就是最後通牒啊……嚴嵩把自己說成了聖人之道，反把皇上說成了修道施法術的異類啊……天下百姓雖然不相信，可縉紳和讀書人呢？
這還不是最厲害的。最厲害的是那些賒刀人，說什麼八牛同死，百姓又不傻，怎麼會不知道這是攤牌了？可誰又敢捲入這些事情？所以啊，老百姓雖然心裡明白，嘴上卻再也不敢說了。那就等於全天下的百姓都變成了啞巴啊……”
說到這裡，他都忍不住到了個冷顫，深感嚴嵩簡直是個天才，竟然能把一局死棋又下活了，還特麼的那麼要命……
吳明頓時凜然，稍一琢磨，就感到渾身涼透，破口罵道：
“狗日的爺倆！”
“真的謀反了！”
朱墨嗤笑道：
“那當然，這的確就是謀反……”
吳明感覺十分燒腦，迷惑道：
“可嚴嵩手上有兵嗎？他難道敢圍了紫禁城？”
朱墨一開始也是這樣想，但轉念就覺得不對，嚴嵩的目的，應該還是逼迫嘉靖妥協，替死鬼雖然指向胡宗憲、俞大猷，可實際上還是衝著變法來的。他要的是兩個目標，一是胡宗憲、俞大猷受到嚴懲，二是大開國門，承認歷港是合法海市。
很可能，嚴嵩的考慮是：嘉靖一旦下詔懲罰胡宗憲，同時承認歷港、月港等地為合法海市，他嚴嵩就請辭，甚至願意接受名義上的懲罰，以此平息這波詭異的事態，但繼續留著兒子和黨羽繼續掌握朝局。
如此一來，他就是反敗為勝。而接下來，胡宗憲、俞大猷因攻擊歷港而受到懲罰，那麼下一個就該輪到他朱墨了。
這一手，可真是絕地逢生、背水一戰，老嚴嵩能掌權二十年，果然是超一流的人物。
朱墨也不由地喃喃道：那嘉靖會怎麼辦呢……
他深知，嘉靖的段位一點都不低於嚴嵩，一定也想好了法子，但那是什麼呢？
想到這裡，
他忍不住問道：“老吳啊，你還聽說宮裡頭有什麼動靜了嗎？”
吳明自從受到東廠邸報之後，對此事極為憂慮，密切關注著任何蛛絲馬跡，想了一會兒，道：
“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動靜？我聽說徐九他們的人已經去曲阜了，說是要準備祭孔，又說到時候裕王會去……”
哦！
那就對了啊！
朱墨立馬反應過來——
嘉靖是要祭孔！
以此堵住天下百官縉紳的嘴，讓他們沒法再說朱家已經不尊聖人之道，如此一來，天下那些觀望中立的官員和縉紳，就可以擺脫嚴家的脅迫，比如徐階之流，就可以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了。於是呢，嚴家的攻勢也就瓦解了。
“果然特麼的是強中更有強中手啊……”
想到這裡，朱墨脫口而出，對嘉靖真的是佩服到了家了。這貨果然是個修道的，一出手就總是比嚴嵩高著那麼一點點。
至此，
他覺得此事應該已經沒有大礙，自己還是先把案子定了，再想想有沒有可能搞一套戰爭法出來，逼迫各國接受。到時候，乾脆就在舟山搞一個國際法庭，專門裁決跨國海商糾紛和戰爭衝突。牛逼一點，就乾脆叫“舟山公廨”，也就是史上第一個國際法庭了。
想到這裡，
他飽含興致，立馬就想拉著劉應節和幾個刑名幕僚，一起坐下來商議。
但這時，
吳明自是知道他經常會飈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詞，也不奇怪，只是很奇怪祭孔這種形式真有那麼邪乎嘛？
他忍不住問道：“朱公子，你說祭孔真的有用嗎？不就一群人鬧騰幾天嗎？哪有那麼邪乎？這就關係到天下的興亡了？反正我是不明白，就算是吧！但是，如果，我說如果嚴家也祭孔，那怎麼辦？豈不是又把人心奪回去了？”
嚴家也祭孔？
奪回人心？
這……
似乎？
有點意思……
朱墨腦中亮光一閃，立刻醒悟過來，暗叫一聲糟糕！
吳明雖然是無心說的，可卻道出了最危險的疏漏——
嚴家如果先行祭孔，就能形成對嘉靖的絕殺！天下人，無論是縉紳還是百姓，都會把此舉看成是對嘉靖的審判，那就是明確在昭告天下：名教存亡已經到了最危急的關頭，天下孔孟信徒，一定要跟著我姓嚴的……
一念至此，
朱墨忽然冷汗冒出來，一個念頭在心頭盤旋——
一定要搶在前面！
嘉靖這貨一向苟得住，可這次就不存在後發制人了，越苟越是死。嚴嵩一旦搶先一步，比如在京師孔廟祭孔，百官縉紳和讀書人，包括許多百姓“自發”跟隨，那就會形成對朱明皇室的誅心之舉！
可以說，也許在一夜之間，嘉靖就會陷入徹底的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