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老嚴嵩如何面對失敗？（1 / 1）
恰在這時，
兩個人影出現在大門口，口中喊道：
“閣老！出事了……”
眾人一看，竟是久不露面的前吏部尚書郭樸和吏部侍郎袁煒。
嚴嵩感到事態有變，上前幾步，問道：
“出什麼事了？”
郭樸從懷中拿出一本小冊，喘息道：
“閣老，你看，這是朱墨刊印的……他在衢州南宗祭孔，次日又殺了二百個倭寇，隨後又讓胡宗憲通書各國，要各國撤回國書！唉……”
嚴嵩頭腦一陣亂鳴，喃喃著：怎麼會呢？怎麼會呢？
袁煒也掏出一張紙遞過來，道：“閣老，這是朱墨祭孔的祭文，唉，滿篇胡說八道，可偏偏就有那麼多人傳抄啊！”
在場眾人其實前兩天已經聽到了一些傳言，嚴世蕃在小範圍內也討論過，都覺得沒有大礙，但卻沒聽說還有冊子和祭文。
這時，
嚴世蕃上前幾步，一把搶過來，但見祭文開篇就是“本朝以堯舜大道立國……”，頓感不祥，啐了一口，喃喃道：“又是什麼狗屁玩意兒……”
而嚴嵩呢，卻拿著那本《舟山公廨戰爭之罪警世錄》，一時呆呆地出神，隨便翻了幾頁，立刻警醒過來，脫口道：
“你們，最近有誰去過禮部？有沒有什麼異常？”
郭樸嘆道：“唉，閣老啊，我就是為此事而來呀……胡宗憲的浙直總督衙門，還有那個舟山公廨，加上朱墨，三方署名，透過主客司給各國去了通書，還附上了這本冊子，要各國收回戰書啊……”
哦……
嚴嵩沉吟一下，喃喃道：“不妨事，不妨事……但是要快！這就走吧，叫他們快點，都趕去天壇……應該還來得及……”
眾人的腦筋哪裡比得過他？此時已經清清楚楚——
朱墨搶先一步祭孔了，又用厲害手段把十二國給逼回去……現在，就看皇上來不得及反應，如果能搶在裕王之前，就算慢了朱墨半拍也沒關係，畢竟，他朱墨是個異端，天下盡人皆知，就算搞出什麼也不奇怪，天下人想不到那麼遠那麼深。
眾人看到嚴嵩如此凝重，個個都感到不同尋常。
嚴世藩大聲道：“大家這就趕趕時間吧！別磨蹭了！”
嘩啦！
眾人一湧而出。
但恰在這時，
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嚴嵩嚴世蕃接旨！”
近百號人頓時都懵圈了。
兩個宮人大步進來，在門口再次高喊道：
“嚴嵩嚴世蕃接旨！”
嚴嵩、嚴世蕃詫異萬分，但也只有帶頭跪下，眾人齊刷刷跟著，一下子跪了一地。
宮人宣道：
“詔曰：本朝法三通之旨，以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道立國，往聖先王，祭祀不絕。朕念大道在茲，年年親定科舉之題，使聖學有統緒也。今倭寇大定，而尼誕亦至，著裕王代朕釋奠先師，嚴嵩以首輔從祭。欽此。”
嘶！
譁！
完了……
嚴嵩、郭樸、袁煒幾個老司機暗自洩氣，而其他人卻還不是很明白，一時面面相覷。
嚴嵩怔在當場好一會兒，這才緩緩跪下，嘶啞道：
“臣嚴嵩接旨。”
“臣嚴世藩接旨……”
……
這一番變故如此之快，嚴嵩竟有一種晴空霹靂之感。依他對嘉靖的瞭解，他應該沒那麼快，這事多半會成……看來還是朱墨的舉動提醒了他？
呼……
長長呼了口氣，嚴嵩突然兩眼發黑，頭腦一陣暈眩，兩腿一軟，就此栽倒在地。
“閣老！閣老……”
“你不能啊！閣老！”
“這可不是出岔子的時候啊！”
“小閣老，快找太醫啊！”
“……”
嚴嵩這一暈眩，一直昏迷到了傍晚，這才緩緩睜開眼睛。外圍一些的群臣還在外面等候，內圈的幾個都守在榻邊。嚴世藩急得踱來踱去，這時驚呼道：“老爺子醒了！”
嚴嵩猶如一頭困獸，眼中失去了慣有的那種清澈，此時竟還有一些渾濁，但目光中的堅定絲毫未減，使勁挪了挪身體，半臥起來，道：
“世藩啊，我念，你寫……”、
嚴世藩埋汰道：
“我說爹啊，現在還寫什麼呀？等好了再說吧！反正天壇是不用去了，那就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嚴嵩沒力氣跟他吵架，又道：“寫一道請罪的奏摺，就說堯舜也要四嶽來輔佐，大道也需要先師來闡明，咳咳咳……”
眾人見他又自虛弱，立馬又慌起來。
嚴嵩喘息一會兒，嘆道：
“你們還不明白吧？寫請罪的奏摺，就是要先保住咱們這些人……那邊已經在審通倭了，不要牽扯進去，明白嗎？把所有的線都斷了……世藩啊，快寫，按我剛才說的寫，寫清楚聖人之制跟堯舜大道沒有衝突……最後再一句……咳咳……”
眾人這時聽明白了一點——
嚴嵩這時退守了，先堅固地守住聖人聖學的地位，自固陣腳，然後才有活下去的機會。但這最後一句又是什麼呢？
嚴世藩忽然靈感一閃，道：“老爹，最後一句是不是請皇上讓咱們來寫裕王祭孔的祭文？就按您老這個意思寫？”
嚴嵩點點頭，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暖意，長長舒了口氣，嘆道：“世藩啊，叫你多讀書，你不讀……唉，你看看人家朱墨，那文章寫得多好啊？寫吧，寫吧……”
他剛說了幾句，就覺得渾身無力，乾脆閉上眼睛。
郭樸、袁煒都是一等一的文臣，這時勸道：“東樓啊，寫吧，我們幾個都參詳一下，先站穩腳跟再說……”
嚴世藩畢竟是天下的才士，自稱天下三大奇才之一，這時頭腦清明，一氣呵成，也草就了一篇奏摺。幾個老司機一看，無不點頭。
……
當夜，
裕王府。
徐階、李春芳與裕王已經談了一會兒。
裕王感慨道：“徐閣老、李師傅，皇上這道明旨，一下子就打亂了嚴家的陣腳，還是父皇英明啊……這都亂了好一陣子了，本王一聽什麼八牛同死就心驚膽戰……如今總算消停了吧？”
徐階點點頭，臉上卻是一片愁容，道：“王爺啊，這次真是險象環生……我們兩個老朽已經不中用了，竟然沒有提前想到嚴嵩父子的伎倆，死罪，死罪啊……”
他竟然顫巍巍站起來。李春芳也跟著起來，兩人一起恭恭敬敬給裕王鞠了一躬，道：“老臣都見事不明，請王爺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