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邉羅竟最先亡國（1 / 1）
朱墨淡然一笑，道：
“貴國自然也有通倭之臣，吾就請託沈先生，鞠訊之時，可否將通倭之詳盡私下送我一份？”
哈哈，
沈義謙一下就明白了：朱墨要的是尹元衡一夥跟明國嚴嵩一夥私通的證據。
當即笑了起來，道：
“朱相國對我國有存亡之恩，在下不敢有違，事成之後，但凡種種私通之事，我仍遣人送給王汝賢先生，如何？”
“好！”
這一番談話很是愉快。兩人又以私人身份聊了一會兒家常見聞，朱墨這才發現——
其實朝鮮如今的情況，可以看成是嚴家霸朝之後的局面。由於是篡位，尹元衡無限誇大朝鮮版的朱子學，幾乎成了神學，聖人之制就逐漸取代了正常的秩序，民間的怨毒窮困在七八年中就已經到了極點，尹元衡成了神祗一樣的聖人，再過個三五年，李氏朝鮮就會變成尹氏朝鮮了。
朱墨自然十分感慨，臨別送了一支火槍給他，而沈義謙則拿出早已備好的一份禮單，上面寫滿了高麗參若干、水獺皮、貂皮、青瓷、金銀器若干等等，可謂是價值不菲，朱墨正缺錢，當即笑納了。
接下來是安南莫朝的使者阮敬。此人不通華語，隨身帶來一個翻譯。
朱墨歷來不太喜歡安南，淡然道：
“貴使請坐。”
阮敬卻是一臉諂媚，讓翻譯道：
“朱大學士，我國謙王莫敬典，遣臣秘密來此，是先走的日本國，而後轉至，我國上下及南朝都不知情，明國官方也不知情。”
嗯，
此人倒也還精細。
朱墨頷首道：“有話請講。”
阮敬聽完翻譯的話，當即站起來，深深一拜，道：
“我國與南朝鄭檢父子激戰正酣，聽說貴國火器極其厲害，能打敗佛朗機火器，我王很想得到朱大學士支援，不知朱大學士可否援助一批火器？我王說，任何代價均無不可！”
哦？
朱墨不禁笑了——
這莫敬典和南朝的鄭檢，其實都是篡位的權臣，如果是黎朝王室來，那還好說，跟這些賊子有什麼好商量的？莫敬典和鄭檢，誰打敗誰，對大局沒有任何意義，等他們決出身負再說，或者以後有時間，去把黎朝的後人找出來，讓他復國，那才是正道。
他當即笑道：
“不知貴使從何處得知啊？”
阮敬也笑道：“貴我兩國近在咫尺，也有倭寇逃亡我國的，因此聽聞啊。後來，我又親自到了日本國，得知織田信長之火器，乃是購自貴國……”
哦……
朱墨心想：那個織田還是有分寸，對朝鮮人和安南人說的都不一樣……那就好辦多了……
當即正色道：
“貴使誤信傳言啊……我國火器乃是朝廷公器，吾身為內閣大學士、欽差，豈會私下買賣？以後但凡有此種傳聞，貴使可以一概不信！”
這？
你？
阮敬立馬換了一副面孔，一股狠戾之氣顯露而出。
朱墨更加討厭，擺擺手道：
“下一個。”
阮敬大怒，立馬就要發作，但轉念一想，眼前之人乃是大國權臣，怎麼能得罪？當即又換了一副諂媚之態，道：
“朱大學士恕罪，在下唐突了，今日有幸得見，在下已經十分榮幸，呃，改日，我國再千世子來賠罪，請朱大學士萬萬開恩啊……”
說到這裡，
他已經軟到了極點。
朱墨想著也不能太得罪人，當即拱手笑道：“請代吾向貴國謙王殿下問好……”
好，好，
阮敬當即搖搖頭，大步而出。
……
第三個是邉羅的使者。
朱墨當即打起了精神，因為此人據王汝賢說，乃是大城王朝（阿瑜陀耶王朝）的流亡王子。據他有限的知識，此人好像有大帝之姿，後來被稱為納黎萱大帝？好像是打敗了莽應龍的人？
這人帶著一個隨從華人進來，年紀不大，恐怕還不到二十歲，很有一點英武之色，但眉目之間很是滄桑，想必是命途多舛，頗受了一些苦。旁邊的老僕是個華人，也是一身襤褸，但神色堅毅，想必是個忠僕。
朱墨這時才想起來，就在去年還是前年，莽應龍攻入了他的首都，俘虜全部王族，此人在緬國為人質，可想而知受了多少苦……啊此刻他此時想必是逃亡出來的？
想到此人對制約莽應龍十分重要，他當即站起來，拱手道：
“你就是納黎萱王子？”
納黎萱抱拳彎腰一拜，道：
“下臣就是納黎萱，參見朱大學士。”
嗯，嗯，
朱墨踱了幾步，仔細打量，感覺此人果然有一股沉著淵深的氣度，才十七八歲，就有這份能耐，可見非同一般。
“你，你來找我有何事？”
納黎萱深深一拜，哽咽道：
“聽聞朱大學士以義誅暴，驅逐佛朗機人，為列國主持公道，下臣本為人質，數月前得以逃脫，遂來參見，想請朱大學士助我復國。”
朱墨長長呼了口氣，忽感有點辛酸，踱了幾步，道：
“你見過莽應龍嗎？”
嗯，
納黎萱點頭道：“下臣在他王府為奴三年零三個月，見過十三次，談話七次，一共是二十一句。”
哦……
朱墨怔了一下——
此人對莽應龍恨入骨髓啊，竟然連說過幾句話都記得……
“那麼，你認為莽應龍何許人也？”
納黎萱平靜道：“莽應龍，梟雄也。我舉國上下不如也。”
嗯，
對這個回答，朱墨很滿意，這說明此人並非二逼青年，還是能認清現實的，他之所以能逃出來，多半也是因其能忍辱示弱，莽應龍被麻痺了，因而才沒有殺他。
須知，
莽應龍可謂是佛朗機東來的最大受益者，較之鄭檢、尹元衡、大友宗麟，此人乃是王族，他利用佛朗機火器，不僅推翻了蒙古扶持的阿瓦王朝，還侵略周邊，滅了邉羅、瀾滄諸國，此時還在邊境上與明朝對峙。
納黎萱想要復國，可以說是千難萬難，就算自己支援他，他又那什麼跟莽應龍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