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大局忽一夕鉅變（1 / 1）
其實，劉彰寬是有糧草的。
大明朝從雲貴用兵，糧草不是屯在永昌，就是屯在蒙自。這些糧草本來就是軍屯提供的，加之半耕半軍，很少會缺乏，就算大軍集結，各府徵調也能夠保證數月之用。
劉彰寬這樣說，是因為深知沐朝弼的用意，正好就是需要一場危機，他才好用大軍控制局面。一個月後，他百般壓榨，自然是會有糧草的。
今日這樣鬧一出，軍國大事燃眉之急，人人都無話可說，沐朝弼讓各人下去查，三天後報上來，最多隻會多出一兩成，而糧草不夠，勢必就不能出兵，大軍就要在永昌府待上十幾二十天。沐朝弼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和緊張局面。
中帳內，
一時氣氛驟變，遊居敬擔心鬧出更多亂子，當即道：
“你們還不快去辦！公爺，那咱們還是等糧草到了才能行軍，就在永昌府休整數日吧？”
沐朝弼嘆道：“國事敗壞如此啊……唉，又有什麼辦法呢？那就原地休整吧！”
他瞪了劉彰寬一眼，竟是拂袖而去。
朱墨和楊慎聊了一會兒，這時也感覺無趣，只好跟眾人作別。他想到沐朝弼很可能會有非常之變，當即讓遊居敬和自己在一起，同時讓三百個火槍兵稍微遠離老營盤，在一處山腳自己紮營。
入夜，
隨便吃了一點，遊居敬坐立不安，道：
“朱學士啊，乾脆卑職進城看看？這永昌府到底在搞什麼名堂？讓他籌備糧草已經兩月，怎麼就辦不成？卑職實在不信啊……”
朱墨自然也不信。
須知，
這永昌府良田極多，人煙也算稠密，且歷來稅賦很輕，怎麼就會籌備兩月還不夠五萬人一月之資呢？
故而，他根本不擔心這個，反而擔心的是沐朝弼很可能就在這幾天就要對自己和遊居敬下手，而自己眼下卻沒有什麼能對抗他的餘地？
想了一會兒，
朱墨決定先走，遠離這是非之地，當即道：
“卓吾啊，遊大人，吾你看也不要進城了，咱們先往南去，道潞江邊上紮營，就說防備線貴偷襲……你們看如何？”
遊居敬點點頭。
李贄也深感此行很是詭異，且這裡乃是煙瘴之地，民風也頗為怪異，種種不尋常之處，讓人十分不安，當即道：
“好！子玄，咱們得走！”
朱墨擔心夜裡出什麼么蛾子，又叫火槍兵排了三個班的輪崗，一直要到拂曉，到時候拔營就走。
……
當夜，
三人在中帳和衣而臥。
朱墨頗感勞累，竟做了個怪夢，一身冷汗驚醒，悄然步出帳外……抬頭眺望，但見月明如霜，渾如白晝，四下一片寂靜。但這寂靜之中，卻隱隱透出一股不安……遠處的永昌府城，燈火蕭疏，竟然猶如野村。
“難道我朱墨要栽在這裡？”
他喃喃自問之際，心底忽然湧出一個念頭：我何不現在就走？乾脆先佔了永昌城？然後派人送信到江南和內閣，讓他們立刻派大員下來？或者，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此刻就讓火槍兵把沐朝弼綁了？然後讓遊居敬主持全域性？
思來想去，竟是拿不定主意。
而就在這時，四五點火光急速馳來，大軍營地忽然也火把燃起，瞬間就成了一片火海。
“莽應龍打進來了！”
“莽應龍打進來了！”
那四五點火把，竟是探哨，連人帶馬衝進了大營。
遊居敬這時也出來，大驚道：“什麼？莽應龍打進來了？”
朱墨沒理他，凝神看了一會兒，感覺不像假的，當即大步進了沐朝弼的大營，心想這是天助我也，說不定有機會翻盤。
……
帳內，
氣氛一片凝固。
沐朝弼一見朱墨進來，將一份急報遞過來，道：“軍師啊，莽應龍親率大軍五萬，從木邦上來了，兵分兩路……線貴兩萬人也正在渡江……加上木邦的幾萬人，敵人已經超過十萬了……”
說著，
他臉色已經極其難看。
朱墨仔細看了一遍，心想：俞大猷還沒有到馬六甲，或者已經到了，但信保還沒有傳到勃固城，莽應龍這次是加碼了……此人真乃梟雄也……
此時此刻，
當真是軍情如火，也完全超出了沐朝弼的預料，種種內部矛盾瞬間消散，人人都感到這次是真的危險了，也就暫時拋開了恩怨。
遊居敬嘆道：
“公爺啊，內無糧草，外有強敵壓境，臥榻之側，又有土司反側，永昌府中又是士民不和……唉，這局勢啊，當真是急轉直下……”
沐朝弼這時的驚疑不定更勝於眾人，因為，他原本以為，莽應龍只是寇邊，秘最多是拿下木邦，絕無可能犯境。說到底，只是外圍勢力給明朝內部答配合而已。怎麼突然就假戲真做了呢？嚴家難道就沒考慮過？
想到這裡，
他怒目瞪了一眼王大任，心裡罵道：你這鬼道士！若在昆明就拿下游居敬，我又何必跑到這永昌府來？此刻線貴從潞江過來，只要半天時間，明日午後就打到永昌城下了，我大軍進退兩難，怎麼向朝廷交代？若是被莽應龍拿下順寧或者永昌，我不要說對不起朝廷，又哪裡對得起祖宗？
這時，
烏撒衛指揮使安效良突然道：
“公爺，末將這就率本部去潞江東岸截擊線貴？”
沐朝弼看了他一眼，沒想到是此人先站出來，頓時點點頭，嘆道：“也只有如此了……安效良、王福，你們二人各帶一路，安效良去潞江東岸，王福去順寧，直趨孟定，先守住關隘……”
說到這裡，
他忽然看看朱墨，想到此人很有一些名堂，此時會不會有良策？
當即問道：
“軍師啊，你看如何？”
朱墨沉吟一會兒，沉聲道：
“公爺啊，敵人既然已經有十萬之眾，吾看還是要通盤部署，安將軍、王將軍兩路自然是可以，能擋多久就擋多久。如今之勢，我軍兵力不足，還是要搶著時間多找援軍……”
哼，
沐朝弼嗤了一聲，道：
“在下自然也知道兵力不夠，所以才問軍師有何良策嘛！”
他手下眾將立馬也偷來鄙視的目光，人人心道：這朱墨，名氣賊大，真到了要緊時候，卻也是個只會說話的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