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大明百姓子弟兵（1 / 1）
朱墨一氣呵成之下，筆墨酣暢、龍飛鳳舞，自帶一股凜冽的殺氣。
沐朝弼看了幾眼，深感字句之間很有沛然正氣，忽然想到開國之初，將帥和合，豪氣干雲，何嘗不是今日這樣？
須知，
他畢竟跟嚴家人不同。
雖說自弘治朝以來，他們這些勳臣就每況愈下，隨著許多藩王被朋黨打擊，勳臣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將近一百年裡，好幾代人，實際都很不好過。朝中朋黨往往利用民間怨氣，抓到一個小辮子就往死裡參。
嘉靖登基時，正是朋黨的一個高峰時期，楊廷和竟然率百官逼宮，立刻就要恢復聖人之制。如果被他們幹成了，多半又要削藩，他們這些勳臣自然就會成為天下人人喊打的壞人。幸好嘉靖很有韜略，既平定了楊廷和，又打破了太祖的一些束縛，重新啟用了一些勳臣。他們的命運也才隨之從低潮爬了起來。
可誰料得到？
二十年後，嚴嵩父子霸朝，朋黨再起，勳臣又只能去走嚴家的門路，自仇鸞以降，李庭竹、劉世延、郭琮包括他沐朝弼，實際上是在夾縫之中生存。對未來的局勢，他們自也十分焦慮。他沐朝弼這才把建文帝的秘密祭祀搞得很大，拉攏許多勳臣，防止再次出現弘治朝以來的那種境況。
要問他們的內心，當此國家危難之時，他們又怎麼會像嚴家那樣沒心沒肺？但另一方面，若要他們支援朱墨變法，他們也是一萬個不願意！
此時此刻，
沐朝弼的心態就是如此。
他為朱墨的千秋家國情懷而壯懷激烈，同時也為自己的前途感到擔憂。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為什麼皇上要啟用朱墨這麼一個人，又怎麼會搞這種無視兩千年道統的變法？就算皇太孫、黃子澄他們的路子不對，可也沒有必要走到朱墨這一步啊！
一時之間，
沐朝弼神思弛想，竟是久久無語。
眾人讚賞之後，朱墨淡然一笑，道：“各位，我們明日就進城，到時候就在武侯祠選兵點將！”
沐朝弼點點頭，沉聲道：
“安效良、王福，你們二人要立刻開拔！沿途隨時稟報軍情！”
“末將遵命！”
兩人同時單膝跪地。
朱墨對安效良這份表現很是滿意，道：
“安將軍、王將軍，你們若遇莽應龍前鋒，一定不要硬拼！到時候要看仔細，佛朗機兵和火槍兵有多少？怎麼配伍？怎麼布陳？填藥快不快？等等細節，你們都看報來！”
沐朝弼、遊居敬都暗自點頭：這朱墨果然是經過戰陣的，不僅不慌不忙，還能始終抓住最關鍵的。
……
次日拂曉，
大軍開拔進城，在城中巡閱一圈之後，全軍又從南門出來，屯在了南面山口關隘之處。
朱墨、遊居敬則在東門佈下一個選兵臺，一丈見方，雖然不大，卻搭的很高，足足有起吧尺。臺上除了一根杆子之外，什麼也沒有，而杆子上就掛著朱墨的條幅，微風吹拂之下，黑白顏色甚是精神。
知府劉彰寬見沐朝弼已經不再搞小動作，又想到強敵壓境，如果永昌果然丟了，自己這個知府是絕對活不了的，就算沐朝弼阻止，他也要執行朱墨的方略了。如果真能徵募幾萬義勇，也許就能撿回一條命了。
他當即很是賣力，幾乎把全城的衙役都找來，又徵用了不少民夫，讓大家分成小隊，一路敲鑼打鼓，就要下鄉選兵。
朱墨見沐朝弼面露鄙夷之色，當即道：
“劉大人啊，你這樣下去還不行！吾給你加點威勢，必能鼓舞士氣！”
說著，
他大聲道：
“卓吾，帶他們過來！”
譁！
整齊的踏步聲中，一個書生帶著三百人火槍隊行進過來。人數雖然不多，但人人後背扛著一杆青布包裹的火槍，加之一向待遇很好，又久歷戰陣，竟然隱隱有一種大軍氣勢。
就在沐朝弼眼露羨慕之色時，朱墨大聲道：“你們三人一組，護衛劉大人的徵募隊下鄉選兵！軍紀都還記得嗎？”
眾兵士齊聲道：
“記得！”
隨後，
一陣渾厚的歌聲突然響徹起來——
“大明官軍何處來？
來自平常百姓家。
大明官軍何處去？
保家保國保天下。
不做家丁和部曲，
只為子孫不為奴。
不怕艱苦不怕難，
不講資歷不講老。
相互團結如手足，
要把人間正氣揚。
要問正氣是什麼？
人人一心歸堯舜。
如此方能百戰勝，
大道無瑕日月明。”
軍歌聲中，
三百人行動有序，很快分成了一百組，分別歸在劉彰寬的徵募隊上。這些動作一氣呵成，竟然是絲毫不亂。
眾指揮使從來麼有見過此種官軍，更沒有聽過如此軍歌，頓時面面相覷。沐朝弼卻忽覺臉上瞬間無光，頗有一種灰頭土臉之敢——
這軍歌，全是大白話，任誰都能聽懂，且意思也十分明白，說出了普通弟子從軍的那種心態。他不禁想，怎麼就一直沒有人鼓搗出來，又被這朱墨搶了先？如此軍歌對士氣的作用，那簡直了！
但有一點，他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為什麼這詞很味道異常？什麼不當家丁、不講資歷，豈不是跟自己所帶的官軍不同？
須知，
在他們這些老軍的腦子裡，官軍講的主要是忠義、等級，部曲化、家丁化，那更是嘉靖朝的慣常，連朝廷都沒有說過不好。何況，打起仗來，部曲兵往往比一般的官軍還要厲害。所以，十幾年來，自從楊博在大同徵募義勇，編入家丁之後，將領們也往往有樣學樣，甚至在衛軍之中，部曲化也成了潮流，比如王福、賀安這些指揮使，也用身份依附方式帶兵，效果也不能說不好，但比起眼前景象來，又差的太遠了。
故而，
此時此刻，這首歌停在眾將耳裡，無異於晴天霹靂！
眾將都是衛軍出身，十五六歲就開始打仗，卻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朝氣蓬勃、質樸剛健的軍陣，這時不禁將目光投向朱墨。
而朱墨卻淡然一笑，道：
“這，就是大明百姓的子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