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再又是一夕鉅變（1 / 1）
不料，
他話音未落。
沐朝弼已經大怒道：“你才是狗屁！他編的那軍歌，你這種下三濫文人永遠編不出來！”
譁一下，
他又猛地喝了一口，靜息下來，緩和道：
“文德啊，以後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劉彰寬也是兩榜進士出身，這時被罵，頓感羞愧，低頭道：
“是，公爺。”
沐朝弼本來也沒那麼大脾氣，只是自從朱墨來了之後，他就越來越矛盾，一會兒覺得朱墨很像祖輩那些元勳的做派，也引得他壯懷激烈，可轉念一想，又是陣陣懼意從心底湧起，深感前途渺茫。這種感覺今日尤其激烈，竟讓他屢次情緒失常。
這時想到朱墨三兩下就快站穩腳跟了，要動他還是頗費周折，不禁有些氣短，又緩緩問道：
“他們跟那些百姓有沒有說些什麼？比如變法啊、投獻啊什麼……”
劉彰寬沉吟一下，道：
“衙役回報，說也倒是說過一些。那個李贄還說將來永昌變法很難，又說此地人心淪喪已久……其他的也倒是平常……”
人心淪喪已久？
沐朝弼不禁有點發怵。
這話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可真要較真起來，那可是不小的罪過。須知，自來邊郡治理，首要的就是人心，李贄這樣說，那就說明朱墨確實已經在考慮變法了。而自己做的那些事，自己心裡清楚，到時候還不成了朱墨變法的第一個攔路虎？
一念至此，他又是一陣心煩意亂——
怎麼都到了這步，還出了這麼一個人？
須知，
他原本想著，這大明朝也該到最後一步了，要麼是嚴家搞成霸府，要麼是朱家清除嚴家，不管誰勝誰負，反正大明朝都是最後一口氣，能趟過去就過去了，趟不過去，也就玩完。所以最要緊的，是壯大自己的實力。正因為如此，他才在兄長死後奪爵。畢竟，兩個幼兒是不可能在如此險惡之中保住沐家的。但朱墨出現，不僅打亂了全盤步驟，還隱隱有一種整頓翻新的氣象，讓他頓感無所適從……
想了好一會兒，
他下定決心：還是要囚禁朱墨……而且宜快不宜慢，那邊一開始交戰，這裡就可以動手了，再僵持下去，萬一朱墨搞出什麼變法來，永昌就成了一鍋亂粥，到時候就沒辦法了……
“來人！”
他放下酒杯，輕輕喊了一聲。
一個將校悄然來到身旁。
“告訴他們，十月初十快到了，今年還是要辦！到時候我有大事宣佈……”
“末將遵命！”
……
次日，
在鄉里的朱墨和李贄，忽然發現事情已經有了變化。
一夕之間，形勢竟是天翻地覆。邑中少年不僅連夜趕來投軍，鄉間也處處能聽到有人吟唱大明軍歌。而一見到朱墨，無論老幼，人人又都是大喊“軍師”，搞得朱墨都有點不知身在何處？
李贄嘆道：“都說有水井處都吟唱柳三變，今日卻見村頭巷陌，人人都唱軍歌？真乃千古奇事啊……子玄啊，若不是親眼所見，我是打死也不信啊……”
朱墨也是看得傻眼了——
之前還只是聽聞有這種事，而此時卻是親眼所見！普通人一旦遇到國難，反而激發出更大的精神力量。而且普通人也有慧眼，能夠一眼識別出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這十來句歌詞，果然是切中了普通人的家國之念。
而更有利的支點，也已經出現了，那就是：
軍師！
諸葛孔明的千古大名果然不是吹的，在這雲貴之地，這些軍戶背景的百姓，人人都把諸葛視為金身。有了這個金身加持，朱墨一顆懸著的心，這才真正落下來了。到時候如果情況順利，也以軍師身份頒佈政令，變法多半也會如野火燎原，一下子就掃除積弊……
但與此同時，
長期的風口浪尖歷練，也讓他心中隱隱生出一個不安的念頭——
事情哪有那麼容易的？越是舒適的時候，危險就越是臨近……
他低頭沉吟一會兒，猛地想起：對啊！沐朝弼如果看到此種情形，一定會先發制人……
當即道：
“卓吾，從此刻開始，咱們也要萬分小心……讓咱們的人都回來吧，我們也不要離開火槍隊，恐生非常之變……”
李贄訝然道：“你是說？沐朝弼會行非常之事？”
嗯，
朱墨冷峻道：“那是自然……你別忘了，十月初十就快到了，安效良說過，他們很可能每年都要祭祀皇太孫，吾看今年多半也會，那些人恐怕也都在永昌城中了……就算沐朝弼還在猶豫，可別人呢？尤其是那幾個靖難後就垮下來的，多半會慫恿他動手……”
李贄怔了一下，脫口道：
“對！子玄，為今之計，我們要趕快編練義勇，只要有個一兩萬人，也就不怕他了！大不了跟他拼上一場！”
朱墨看了他一眼，心想：跟呂坤相比，李贄確實多了幾分英氣，可惜此人就是太狂，否則還真可以大用……
“卓吾啊，屈指算來，我們八月初從杭州出來，如今已是十月初了……吾想，俞大猷也該到了啊？怎麼遲遲沒有訊息呢？”
想到這裡，
朱墨是真有點心虛了。
因為這幾天他又深思覆盤過幾次——
如果俞大猷沒有按計劃逼迫佛朗機就範，那麼莽應龍見大明內部紛亂，多半就要一口氣打到大理，到時候讓麓川王來做代理人，那就是他一生功業的頂峰了。此人既是梟雄，這次假戲真做，多半就要拿到想要的才會罷手。這就意味著，他一定是真打，主力多半就會從順寧和潞江上來，而沐朝弼的隊伍，雖說也堪稱勁旅，卻多半不是對手……
正思忖間，
李贄卻道：“子玄放心，俞將軍沉默寡言，多半不會爽約，就算做不到，他也一定會考慮到你的處境的，總會有個說法吧？”
對，
朱墨點點頭：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掌握一些兵力。
他當即帶著李贄回到城中，讓遊居敬親自陪著，來到了南門外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