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裕王也真懵圈了(1 / 1)
羅龍文脫口道:
“對!小閣老,朱墨多半是擅自跟沐朝弼談了皇太孫的事,皇上猜疑了,他朱墨這才知難而退!”
嗯嗯嗯,
眾人一起點頭,深感就是這句話最有道理。
自古以來,皇家的事就是臣子絕對不能摻和的,更何況當年靖難之役,誰也說不清楚緣由,而事後株連甚重,幾個儒臣極其悲慘。可見皇家裂痕之深,怨毒之重!就算他朱墨得皇上賞識,可摻和到這裡面,也絕對沒有好下場。
他朱墨只是個臣,擅自跟形同藩王的黔國公談這些?那不是自己找死嗎?皇上多半是怒了,那朱墨察覺到不對勁,這才知難而退。至於他跟文人們在一起混,那還不是裝清高?這種人不就是這樣?
嚴世藩點頭道:
“嗯,有道理,所以皇上沒有否了變法,這法還得繼續變,可不是他朱墨來做了……沐朝弼的意思,他只服張居正,這一點恐怕也引起了皇上的重視了……畢竟,平緬這一戰,還是他沐朝弼打的……一百多年了,邊患戰事還沒有這麼順利的,皇上自然是高興啊……”
眾人回想一番,感覺確實如此,九邊這頭總是吃敗仗,可謂是打得焦頭爛額,花了那麼多錢,也沒見幾次捷報,而沐朝弼這一戰,兩個月不到,就把不可一世的莽應龍打得龜縮到了老窩,皇上豈能不高興?而這位皇上,其實最好面子,沐家給他漲了臉,提點要求,皇上自然不會拒絕。何況,沐朝弼很有一番觀察,提出用張居正來主持變法,全天下臣子都會同意的。
老嚴嵩雖然仍是沒有最後敲定,可感覺事情大體就是如此。憑他對嘉靖的了結,多半是考慮到了什麼顧忌,這才讓朱墨退隱了。而那份詔書,說幡然一新,也就有了著落,那就是以張代朱……
想到這裡,
他也總算有點底了,過幾天到了內閣,就按方才商議的這幾條先鋪陳,看看徐階他們的意思,最後讓裕王表個態,這局面就算是翻過去了。
“好啊、好啊,鬧騰了那麼久,也總算是告一個段落了……世藩,叫他們盯著朱墨,盯緊了,看看他到底安不安心、認不認命?別又搞出什麼事端來……還有,那個王大任,過幾天也要去找找,再問問,也不要只聽那個俞潮勝的一面之詞……”
他說了一會兒,又出神想了想,道:
“從今天開始,你們都不可亂走動,多用眼睛看、耳朵聽,不要說話,不要亂動……先看,看幾個月再說!”
嘩的一下,
他拂袖負手,眼中透出凌厲之色,轉眼間就恢復了昔日的威勢,哪裡還像一個八十歲的老翁?
……
這日午後,
裕王府。
徐階、李春芳、譚綸、趙貞吉幾個大臣都在。趙貞吉果然已經加了東閣大學士,但暫時沒有尚書銜,雖然能參與機務,卻還算不得大佬。但這番際遇,實在已經超凡,這個把月,京城人人都在談論這個新晉大學士。趙貞吉自然也是躊躇滿志。
嘉靖的監國詔書,已經有幾天了,群臣從完全懵圈,到此時也消化了差不多,深感嘉靖一朝,終歸是要落幕的。這位皇上像極了漢文帝,示人以無為清靜,而秉本執要,但凡動起來,卻又是雷霆一擊,讓群臣戰戰兢兢了四十年,屈指算來,光是廷杖打死的臣僚,就不下三百個!而如今,再霸道也終歸要遠去了。
徐階深知,嚴嵩就算回來,也沒幾年了。老嚴已經八十三,自己七十二,監國詔書說三年為期,到時候裕王登基,自己這個首輔怎麼都跑不掉。這一向,他心態也更好了。
但裕王卻頗有幾分擔憂,畢竟,知父莫如子,他隱隱感到,這事情沒那麼簡單,就從這兩年變法就看得出來,皇上的意志極其堅決,甚至比朱墨還要堅決,絕無可能突然撤火了。至於修仙,他能欺瞞世人,又怎麼會騙得了兒子?這位皇上從來不相信羽化飛昇,如今多半隻是感覺到壽算將盡,有了一絲急躁而已……
所以,就算自己監國,也絕不能張揚,仍要苟住,一直要等他真正歸了天,那才是確定無疑的時刻……也因為如此,對嚴嵩還是得讓著,但最好可以拉幾個勳臣進來,也算是有個制約。
一念至此,
他漫不經心道:
“徐閣老啊,這幾天就要朝會了,本王監國,那是不是就一定要在場呢?本王在場,那父皇呢?另外,這朝會的地點,是不是仍在玉熙宮為宜?”
這一問,問得很是實在,可見裕王沒有被監國詔書干擾情緒,說明這幾年的確進步了許多。
徐階感慨道:
“王爺啊,你能這樣想,就實在太好了……老臣以為,詔書說氣象翻新,倒不在於這些細枝末節,朝會嘛,還是要在玉熙宮,跟往常一樣……就算皇上不願意聽,那也是皇上說了算。至於王爺嘛,自然要在場,但按照大明的規矩,王爺多聽就是了……”
李春芳也是老臣,對此深為贊同,道:
“王爺,少湖說的有理,這大明沒有變,只是皇上考慮長遠,自有其英明遠略嘛!咱們這些人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至於嚴閣老,從前如何,今日仍是如何,咱們自然是要尊著。”
裕王琢磨一下,感覺要說什麼都沒變,也不盡然,畢竟,詔書讓嚴嵩回來,又說了要幡然一新,可就是沒提朱墨。而最近各種傳言,都在說朱墨並未回到杭州,也沒有來京城,而是一直在長江邊上滯留。這中間,要說沒有問題,又怎麼可能呢?
這幾日,大家討論過幾回,可都沒有定論,而這個問題要是不先弄清楚,過幾天朝會又怎麼辦?自己這個監國,又怎麼監?
想到這裡,
他又道:
“徐閣老,那朱墨呢?他已經是大學士,到時候朝會,他難道也不來京?”
一提到朱墨,眾人都立馬感到抓狂。
但徐階已經想了好久。他總認為,世間的傳言多半有誤,這幾天時不時想起當日念青詞的時候,皇上那情緒,實在是一聲罕有……這少年朱墨跟皇上,那可是千古際遇,少有的同心同德,要說他已經失寵,那又怎麼可能?且皇上詔書裡也沒有說變法不對……
他思來想去,還是認為對這個人最好不要提,當即道:
“王爺啊,那朱墨說是變法大臣,可從來沒有名分,幾項大事,也都是太嶽他們幾個在領銜嘛,比如官莊總理,呃,還有漕糧海運,是張翰的,屯墾衛,又是劉應節的……
他啊,也只是個大學士,所謂欽命督辦江南學案,那只是個差事,到了眼下,也可以說早就辦完了;除此之外還有個兵部侍郎頭銜,但那是空的,張太嶽還是尚書呢……哦對了,他還有一個舟山公廨主司之職,但那是一個說不清的東西,要按品級,其實只有四品,也就是個忠武校尉嘛……故而,老臣以為,朱墨來不來朝會,那是他自己的事,朝廷上沒有故不去的坎,前朝大學士不視事的也不少,比如楊士奇。故而也說不上什麼大事……”
他這樣一說,
眾人都覺得通透得很,那朱墨鬧得滿世界風雨,可論到實際職位、品級,還真是不高。是皇上一直在暗中支援,他才搞出了那麼大事,而每一次的名義,實際上也都是內閣給出的。要說他是大臣,的確是名不副實。
但說歸這樣說,那朱墨的分量可是擺著的,真把他晾到一邊,那似乎也不是個事。況且,皇上會怎麼看?這還真是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