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平臺召對也黃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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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

徐階決意要跟嚴嵩正面爭一下了,當即道:

“太子殿下,嚴閣老,我以為,變法既然是非常之事,自然就不能因循慣例,否則還談何變法啊?變法大臣自然要直接聽命於監國太子,如此才能及時應變嘛!商鞅之與秦孝公,李德裕之於唐武宗,乃至王安石之於宋神宗,不都是如此嘛!

老夫以為,張居正熟稔變法諸事,仍由他主持變法最為恰當,可將諸事陳奏太子,太子殿下再告諭內閣,有什麼疑難的大事,到時候大家再商議嘛!如此,方可謂之事權劃一啊。”

哼,

嚴世藩暗嗤了一聲,冷冷道:

“內閣代天理政,這是大明朝的根本!豈能混亂?但凡軍國大事,一律由輔臣擬議,而後披紅,這是天下安危的綱紐所繫,豈能說沒就沒了!徐階,你難道忘了正德年間的事?莫非要陷太子於正德昏君之境地嗎?哼!”

什麼?!

正德昏君?

這?

徐階又驚又怕,脫口道:“嚴世藩!你何出此言?!誰是奸臣,誰是忠臣,天下自有公論!”

哈哈哈,

嚴世藩頓時大笑,而後變色道:

“徐階!你休要混亂朝綱!國家養士,乃是為了行聖人之道!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輔,如此才能天下太平。你,今日竟敢信口雌黃,教唆太子蔑棄聖人之道,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說罷,又轉向裕王,大聲道:

“太子!奸臣就在眼前啊!太子殿下,您可要把持住啊!別讓奸臣給誤導了,否則天下大亂啊!”

譁!

嘶!

嘶!

眾人全都驚呆了。

裕王也是腦門上嗡嗡的。

若換在從前,他是怎麼也想到其中緣由的,但僅僅昨日一天,他就已經明白了大明朝的癥結——

嚴世藩之所以豁出去發飆,大呼小叫不說,直接就是蹬鼻子上臉,那是因為事情確實到了這一步了。徐階大概是忘了,或者不小心,竟然忘了內閣票擬之制?這,自然是大明朝的根本。他說正德昏君,就是指正德往往蔑棄內閣大權,自行其是。

而嚴嵩、嚴世藩父子死死咬住自己,一定要讓自己釋奠,又張口閉口聖人之道,那就跟父皇登基時的楊廷和父子一樣,要讓君王服從內閣。否則他們就要說昏君,那大明朝就沒有一天安寧了……

想到這裡,

他心底湧出一股莫名狂躁,看這樣嚴世藩囂張跋扈的嘴臉,忽然生出一股極其厭惡之感,同時也有一種深層恐懼,自然,還有一片迷惘……

“太祖時肯定不會這樣啊……”

“就算永樂朝也不是這樣啊……”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須知,

這是大明朝的一個根本問題,無數的大學士也弄不明白因由,裕王自成年後就很少讀書,又怎麼會弄得清楚?但即便弄不清楚前因後果,他作為監國太子,感受卻是比誰都清晰——

大明的皇帝是無權的!

大明朝一定發生過什麼大的變故,君王的大權已經旁落了。

或者,

太祖立國之道就有問題?

這些念頭在一瞬間一閃而過,特別真實,特別犀利,也讓他特別清醒,甚至說,還激發了他內心深處的鬥志,讓他暗暗下定決心:自己絕對不能做了亡國之君,一定要把群臣壓下來……

他卻不知,

他爹嘉靖剛登基時,跟他此刻的感覺一模一樣。本以為當皇帝會像書上說的那樣,臣子全都聽命於己。可情況剛好相反,楊廷和父子拼了命,也要把嘉靖壓下去,要讓皇帝服從內閣。

嘉靖震驚之下,也覺得大明朝要麼就是立國有問題,要麼就是出過什麼大的變故……花了數年時間,他把太祖到正德的實錄全都看了一遍,又對照祖訓錄,以及名臣的奏對,這才弄清楚前因後果。他於是拒絕上朝,拒絕內閣的一切玩法,再也不發一言。

同時,嘉靖又用太監、錦衣衛、東廠廣佈耳目,扶持群臣中的幾個人做自己的親信,讓他們去跟內閣裡的刺頭鬥。嚴嵩當年也正是看穿了這點,一心一意效忠嘉靖,對內閣諸臣百般陷害,這才成了明朝最大的權臣……

裕王雖然四十多了,可哪裡明白這個?直到這兩天才發現是是非非並不是表面上那樣的……

但此時此刻,

裕王已經沒有功夫來考慮這個了。

他擺擺手,嚴厲道:

“嚴世藩,這是平臺召對!你不可大呼小叫!徐閣老乃是天下重臣,豈能無端羞辱?”

嚴世藩猶自恨恨,哼了一聲,這才坐下來。

徐階臉色已經極其難看,怒道:

“若是不讓人說話,老夫這就請辭!”

譁!

眾人均感不是滋味。

這太子監國才第一次召對,就被嚴世藩搞成這樣了,以後還怎麼辦?嚴世藩這樣是不是爆粗口,甚至說到了奸臣忠臣,事情還怎麼議?

嚴嵩這時候只好出來打圓場,厲聲道:

“嚴世藩!還不快給徐閣老賠禮?!這事召對!不是你自己家裡!以後不可無禮!”

“爹!……”

“這裡沒有爹!這裡是召對!”

嚴嵩一臉怒色,頓時氣喘吁吁。

但這種事,大家可以說見得太多了,父子兩個一會兒紅臉,一會兒白臉,原來在玉熙宮就是如此,現在又來騙誰呢?但無論如何,裕王的第一次“召對朝會”,算是黃了。

裕王自然也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接下來施政,還得找到合適的辦法,照這樣下去,那是什麼也做不了了……

他終於擺擺手,厭倦道:

“散了吧……”

說罷,

他轉身離開,留下一道特別孤獨的背影。

群臣望著他消失在長廊盡頭,心裡也是百味雜陳。

……

當夜,

玉熙宮。

呂芳問完了話,讓三個太監出去,而嘉靖始終都在簾幕後的偏殿裡,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短短兩天,發生的事情似乎必一年還多?

呂芳搖了搖頭,真不知這大明朝究竟是怎麼了?一個堂堂的太子監國,竟然沒法施政?連用人也用不了?更有甚者,實際上連朝會都開不下去。

這其中的緣由,以呂芳這樣的行家來看,自然是沒有權所致。假如皇上此刻已經禪位,裕王也許會好一點,也許還是一樣?他也說不清。反正,這大明朝的皇帝實在是非常難當,自從跟著嘉靖從楚王府來到京城,四十年裡,他是深有體會……

這位皇上,若非天資特高,四十年前就會像今日的裕王一樣,被跋扈大臣給壓下去了。只要做了大明的皇上,這個坎是一定要自己去過的,過得了,那才是真皇上,否則,就不好說了……

嘉靖方才也聽到了太監所述的細節,霎那之間,也想起了四十年前的往事。當時他寸步不讓,無論楊廷和帶著二三百個臣僚如何施壓,他都絲毫不讓。當時的朝政,也是僵持了數月之久,直到他物色到了張璁,這才稍稍改變了局面,而後,他一邊讓群臣放開討論大禮,一邊悄然施政,從內到外,把所有人都換了一遍,這才穩穩坐定位子……

而裕王的,實際上處境比自己當時還要糟糕一些,畢竟,嚴嵩還是必楊廷和厲害多了,也更沒有底線。如果說,楊廷和還是個儒生的話,嚴嵩則是什麼也不信,完全就是個權臣。裕王要想讓嚴嵩父子臣服,可不是件容易事。

正沉湎之際,忽聽呂芳低聲道:

“皇上,咱們是不是也幫他一下?這朝政的事,都誤了……”

哼,

嘉靖嗤了一聲,淡然道:

“你忘了?當年朕也沒有人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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