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人間大妖更殘虐(1 / 1)

加入書籤

徐渭點點頭,道:

“我看可行,從雲貴回來,咱們兩個都還沒有露面呢……你看如今謠言四起,也該有個說法才是,否則人心更不安了。”

吳承恩對這些事毫無興趣,也沒有任何負擔,只顧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道:”獅駝嶺的大妖,我看說得不妥當……子玄啊,這三頭孽畜,說到底還是菩薩的因緣,菩薩終會來收了的。可如今橫行的大妖,又有誰來收?可見不是一回事……”

朱墨笑道:

“那好,我問你,三個大妖做的孽,那些因果是誰的。算在誰頭上?”

呃,

吳承恩想了一會兒,道:“應是算在神佛身上的……誰讓他們鼓搗出取經這回事呢?”

朱墨點點頭,暫時不想跟他扯洪荒流了。要按照洪荒流,取經本來就是西方教和三清的陰謀,目的是控制天庭。這些說起來,話可就長了,他吳承恩非得被繞進去不可。

當下,

他只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記得某乎一位大神發過帖,說起某個朝代交替,一個失勢的諸侯,認定新朝必不可長久,他有生之年,或子孫仍有機會翻盤,而為了順利翻盤,就得讓新朝喪失人心,其統治就不會穩固。這個諸侯想到的辦法可謂是有史以來最殘毒的。他竟然找了許多敗兵,偽裝成新朝兵丁,對城鄉進行了極具侮辱性、極具殘虐性的掃蕩,無論老弱婦孺,全都被這些偽裝的新朝兵丁殘害,一村接著一村、一城接著一城,暴虐無比。

而百姓呢,從來不知道新朝舊朝,也沒有見過新朝兵丁,於是就認定這些殘虐是新朝乾的。此後三四代人,都對新朝恨之入骨。而廣得人心的新朝,在這諸侯之地,竟然無法立足。第五代時,這個諸侯的子孫,以清算舊賬為名,鼓動百姓謀反,竟然成功了!

可憐那些百姓,認賊作父,先輩被這諸侯一家殘虐至慘,後代又給這諸侯的子孫做了祭品……

當時,

他記得很清楚,看了之後渾身涼透,其恐怖可是比西遊記勝過百倍,讓他三四年裡都悒鬱不樂。

此時此刻,

他想到嚴家與裕王各自打出聖人之道,立馬就想到了這一出。如果嚴家用這種方式,用變法之名,對四民百姓進行毀滅式、侮辱性的攻擊,那麼,裕王將成為最慘的背鍋俠。到時候天下人對朱家人恨之入骨,嘉靖也只有把他丟擲來,以安人心了。

想到這裡,

朱墨淡然道:

“老吳,因果既然是神佛的,為什麼不往死裡作呢?某些人如果真是大妖,就會以取經救世為名,把滿城的人虐得慘不忍睹,到時候取經人來了,就會被怨氣所攻,所有冤魂都以為是取經人乾的殘虐之行……

到時候,觀音菩薩都會害怕,為了撇清因果,乾脆就不聞不問了,於是乎,這獅駝嶺,就成了取經人的葬身之地,那些冤魂會把取經人死死纏住,到時候大妖根本不用動手,就吃到了唐僧之肉……而滿天神佛,不想沾染這殘毒的因果,就都假裝不知道,於是三隻大妖就在這裡永世稱王了……”

嘶!

嘶!

吳承恩立馬怔住,連徐渭都感覺後背一陣陣發涼……

這特麼的太毒了!

這特麼的才叫做大妖!

但是,

這,是人乾的事嗎?

吳承恩倒抽了一口冷氣,道:

“子玄啊,你不像此等人啊,這又是從何處聽來的?如此算計,可謂是喪盡天良,全都是魔道啊……”

徐渭畢竟經歷過許許多多風浪,乍聽之下很震駭,可稍微想一想,也就釋然搖頭了,道:

“這也沒什麼稀奇啊……自來失勢之人,還有什麼幹不出來的?自來養寇自重不也是如此?唉,如若人人都像汝忠這樣顧忌因果,又怎麼會有如此之多的殘虐?”

他是想到了楊博。

在投胡宗憲之前,大約是十多年前,楊博已經在宣大當總督,那時候仇鸞不就是這樣乾的?他楊博為了防範韃靼,不也是把邊民往死裡整?若非見得惡人太多,他見了朱墨之後,又怎麼會幫他?

吳承恩發了好一會兒呆,忽然痴惘道:

“這麼一說,還是我的大妖好咯?”

朱墨慨然道:

“那是自然,你的大妖哪裡有這些殘虐的算計?最多也只是獸性使然而已。自來獸性,不就是幹這些嗎?比人間大妖還是好多了……”

三人聊到這裡,

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悲從中來——

嚴世藩那德行,又怎麼幹不出來?

從各種跡象看,嚴家人多半就是這樣打算的……

反正在他們考慮,不抓住這個機會,早晚也會被皇上給收拾了,那還不如拼一把,跟朱家人攤牌算了!

朱墨想了想,還是特別特別擔憂嚴家的反撲,如果真的特別殘虐,那些跟著自己變法的百姓,可就慘了,尤其是那些契奴和義勇,多半會被他們整得很慘……

所以,眼下還得先回杭州,找到何心隱他們,再把吳明吳亮他們說服,最後去找戚繼光,萬一出了事,還得讓戚繼光的官軍出來控盤,否則慘烈報復之下,百姓勢必悲慘,以後變法也就失去人心了……

想到這裡,

他沉聲道:

“文長兄、老吳,我先回杭州看看,準備一下,然後再去京城找藍神仙……在這江湖上滿世界走,還是不妥……你們呢?怎麼打算?”

吳承恩從來不惹是非,笑道:

“我這次出來,本是要去雲貴的永昌府,那裡有個好友,說了好幾年了,我這都沒空去呢!這回啊,乾脆就在永昌府待個三五年再說。”

徐渭則道:

“子玄啊,我的心思你明白,眼下自然是該避一避,可到時候如果形勢好轉,你若還想變法,就一定要來找我。我這就回山陰,做個道士去了。”

嗯嗯,

三人都感覺人世相遇難得,這些日子來,幾乎都忘記了一切的塵囂,可謂是神仙也比不了,可轉眼間,這日子彈指就沒了。一場血雨腥風已經遙遙在望……

朱墨與兩人告別,決定先悄悄回杭州,看看他們到底要怎麼做?如果萬一情形特別糟糕,還得想辦法讓戚繼光和義勇出面先穩住局勢。當夜買船而下。

……

杭州,

詞人祠。

張雨、趙貞吉都已經上任了。

兩人雖然地位都不如張居正,可分別代表著嚴嵩、徐階,又是裕王以監國令旨派下來的欽差。張居正自然是倍感頭疼。

這一向,

作為變法樞紐所在的詞人祠,再無往日的繁忙。張居正花了大把的時間和精力,來應付這兩個欽差。許多事情,該結的也都結了,新的也就沒再動了。申時行已經回家,張四維、馬自強也是敷衍了事,歸有光這幾日也想告退,說是回家讀書教書去。

一場轟轟烈烈的變法,於是就顯得頗為冷清。張居正每次進出,雖然仍是滿眼花木,卻是心情蕭索。

這日,

他心思更加煩悶。

因為,張雨提出了一個方略,說是要把絲綢產業復歸於聖人之道,而聖人之道呢,就體現為尊卑大小,務必使之有序,不可使貧賤之民因作坊暴發後,就趾高氣揚,打壓了閭里君子之志氣,說什麼長此以往,則人心不古云雲。

這,自然是胡說八道!

但奈何人家是代表著嚴嵩說話的,自然也只能含笑聽納。何況,憑他的超凡智慧,自然猜到嚴家此舉後面還有更實際的企圖。

而這企圖,不外有二:

一則攪亂了絲綢產業化,二呢,則是收割。

尤其是後者,那才是嚴家的根本目的。畢竟,搞了將近兩年的絲綢產業,官營錢莊可謂日進斗金,任誰看了不眼紅?但把它都交了朝廷,歸了國庫,豈不是太可惜?

張居正只是一時摸不準嚴家的具體做法,也想不好如何去抵制才能穩妥,這才一直拖著。

但昨日,

張雨已經按捺不住了,趙貞吉的態度也忽然曖昧起來。這才讓他更加憂心忡忡。

【作者題外話】:這裡有點超出了大綱,但我覺得反而還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