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做好大反撲準備（1 / 1）
那把總乾咳一聲，走上三步臺，嘩的一下逃出一卷政令，念道：
“江南變法校尉令：
太子監國，以變法復歸聖人之道，江南軍民務必一體遵從，敢有違變法政令者，校尉衙門按亂政處之。江南變法校尉府。”
唸完，
他便大聲道：
“軍民們！江南變法，首在強國！
所以，朝廷命欽差前來江南催收兩年未交的稅銀！這些人，不僅不交稅銀，還煽動刁民作亂，竟然說朱墨和張居正變法時，承諾五年免稅……
世上哪有這種事啊？張居正、朱墨在哪條法令上說了不交稅啊？省裡查無實據，這些刁民竟然還不聽！又說什麼堯舜大道立國，效法太祖之類，這還不是胡說八道？”
他這時已經面目猙獰，手一招，衙門後已經走來一隊義勇。
殷小虎這時已經明白——
張雨、趙貞吉大概成立了一個變法校尉衙門，打著太子監國變法的旗號，用補稅為名，逼迫小作坊合併給大戶，這些小作坊大概是不情願，結果就被催繳稅銀……
旁邊有些百姓又在低聲議論——
“兩年稅銀，一個作坊是一百兩，這兩年都還沒賺到一百兩呢，拿什麼交？還不是又要賣地……”
“變什麼法啊？變來變去，還不是整小民……”
“那個朱墨無頭無尾，這時候躲到哪裡去了？”
“不來就不是個東西！”
“鬥不過人家，還去強出頭，什麼東西！”
“那張居正也是個王八蛋！這時候回京了……”
“唉，可憐了這些人啊……”
“是啊，不就是想賺點銀子嘛……”
“別想了，這世上啊，銀子原不是小民能賺的……”
“你們想錯了，這是董家人要報復呢！”
“噓！”
“……”
殷小虎聽得是心如刀絞！
但心裡也再是明白不過——
變法變不下去了，皇上隱退，讓太子監國，太子不贊同朱墨那套，又不敢公開反對，於是就找了個陳以勤來折衷，結果呢，嚴家人在底下就撕破臉來搞，而且是暴力來搞，要在短時間內恢復到原先的局面……
這些都不難理解，可朱墨為什麼不在呢？他去哪裡了？是不是已經被人害了？
他掃了一眼，見人群中，自己帶來的義勇們也都已經在了，心想若是這個把總和縣令敢對這些人來狠的，那就乾脆出來阻止，否則這些人多半就要被殺雞儆猴了……
但轉念又一想，卻是沒有名義，自己只是個屯墾衛的義勇千總，怎麼好出來管南潯縣的事？而且人家是打著太子的名義，如果強行出來，豈不是要被說成是謀反？
一時焦灼之下，竟然是冷汗淋漓。
……
九江告別後，
朱墨順江而下，到了杭州，先在一處寺院住下，到處走街串巷，觀風百姓的心態，數日後就聽聞監國令旨傳下來，又聽說張居正與張雨大吵一場，隨後就回京了。
這時，
他才深感危機已經來臨——
別人看不出來，他豈能不知？張居正這是要逃離是非之地了，他故意跟張雨大吵一架，就是為了跟後來的撇清關係！張居正何等人物，已經猜到嚴家要打著太子的名義把變法搞臭，甚至還要把太子和陳以勤拉下水，到時候再去擠兌嘉靖……
當夜，
他一個人找到呂坤安身的寺院。
呂坤早已焦急萬分，乍見朱墨，脫口道：“子玄，你怎麼才來啊？這都天翻地覆了！”
朱墨見他已經收拾了行李，看來是準備走了？
當即嘆道：
“叔簡，說來話長啊，眼下張居正已經離杭，江南一夜之間就要翻覆，咱們得做好準備……這一向你見過何先生他們把？”
呂坤一個人在杭州，主持著偌大一個忠武校尉府，雖說也查到了不少事情，可朱墨去了雲貴之後，竟然遲遲不回，而朝廷又接連發生大事。他便自作主張，立即解散了眾多耳目。幸好，當時就沒有搞成固定職位，這時付了錢，各層級的人也就不來打擾了。屈指算來，這也是個把月的事。
他本想去尋訪朱墨的下落，找不到的話，就還是回京辭職，而後去宣大教書，這時見朱墨安然無恙，想來那些什麼被錦衣衛抓了之類的傳言都是假的，看來是雲貴之行出了什麼事，這才發生了一連串的變故。
“何先生仍在萬松書院，不過近日也有些痞子去騷擾了，我想去觀音寺找吳明吳亮，卻是見不到人……子玄啊，到底出了什麼事？”
呂坤實在忍不住了。
朱墨感慨道：
“我們先去找到何先生……如今情勢危急，張居正一走，張雨、趙貞吉很快就要反轉變法，咱們都保護好百姓！”
嗯嗯，
呂坤點點頭，心想這朱墨每到危急關頭都能想到百姓，實在沒看錯此人，當即道：
“好！這才是朱子玄！”
兩人當即趕到萬松書院，卻見空寂無人，連駐場的學子都已經不見了。何心隱卻淡然處之，雖然已經是深夜了，卻還是在伏案書寫，乍見朱墨，只是笑了笑，卻也不驚慌。
朱墨這才說了雲貴之行，說到沐朝弼、俞潮勝祭奠建文帝，王材來當說客，下一步變法因為觸及勳臣和司禮監，暫時沒法搞下去云云。
呂坤感慨道：
“這倒與我預想差不多……不瞞你說，我查到的織造局的事情，也牽扯到了大太監陳洪、杜泰，也是危險萬狀啊，楊金放出話來，說是誰再敢亂查，他立刻就請辭啊。”
何心隱淡然道：
“原來如此啊……子玄啊，我們還當你被沐朝弼害了……如此看來，徐文長說的也沒錯，你確實該退一退，而你這一退，皇上竟然也跟著退一步，這才是出乎意料啊……”
他又沉吟一會兒，道：
“張居正既然走了，張雨是個酷吏出身，勢必會酷烈翻轉啊……這次要護民，可就不比上次了……子玄，依你看，他們會怎麼做？”
朱墨腦子裡最近總是拋不開西遊記那些情節，越想越是擔憂，道：
“無論他們怎麼做，我們都要做最壞的打算……何先生，今日找你，是想請你再給藍神仙寫封信，或者去京城見上一面，到時候我與你同行。
另外，你在民間素有民望，我想請你出面，擔任屯墾義勇的總教習……我想，到時候動武力恐怕不可避免了，北校場雖然還有一千多親衛，葫蘆山水寨應該也能拉出一兩千水師，但這些都是官軍，這時候擅自行動，可能會生非常之變……還是屯墾義勇出面維持比較好，你做了教習，百姓就信任了。”
何心隱很乾脆道：
“可行！”
“但是……”
他轉念又道：
“但是，我以為，張雨他們要是不管不顧，誰能制止啊？你想啊，張居正是名滿天下的輔臣，卻是連他也壓不住啊……”
朱墨嘆道：
“我也想過，只是拿不準江南錦衣衛肯不肯幫忙啊……”
呂坤這時堅定道：
“子玄，你一定要說服江南錦衣衛，否則我們必定壓不住！到時候萬一張雨發動那些縉紳，家丁軍捲土重來，立刻就是一場大亂，到時候非得血流成河不可！”
朱墨拍拍他肩膀，道：
“好！就算說不服不了他們，到時候假冒就是了！”
三人計議已定，
何心隱去聯絡各處書院、私塾，尤其是那些鄉野私塾的教書匠，讓他們叫老百姓防範起來，不要跟官府硬碰。呂坤則再去把陸豪那些人聯絡起來，此前的忠武校尉府下面那些人也全都動起來，密切監視張雨、趙貞吉的動靜。為了安全起見，全部人都到北校場住下。
朱墨乘著夜色，匆匆騎行到了觀音寺。
【作者題外話】：前面幾章改過一下，本想寫得殘暴一點，又擔心主角人設立不住……其實明晚期的殘虐遠超過本文，一個人能做的也少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