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錦衣衛也停擺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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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道:

“也不能這麼說……我雖沒讀過什麼書,可也聽過王安石變法,那才叫做造孽啊!朱公子不是這種人!我看,這大明本來也到了這步了……別人不知道,咱們常年在江南查案子,還會不知道?

咱們給七爺說,江南那些嚴家的官兒要謀反,七爺是打死也不信,還叫咱們不要亂嚼舌頭,說皇上心裡有數。朱公子啊,毀堤淹田還算小事,你沒來之前,江南許多事那可是慘無人道啊……我看,這大明就該變,不變不行!”

嗯嗯,

吳亮也是重重點頭。

朱墨當即道:

“皇上自然心裡有數!但是呢,你們也只都知道,這大明朝,根子上出了點問題……內閣代天理政,皇上不好出面做事,你們也看到了,裕王搞了個內閣樞密臺,結果呢?是不是更糟?陳以勤是好人把?可又有什麼用?

所以,皇上這盤大棋,也需要咱們在底下幫襯著,皇上才好出手,去年的宣大、後來的舟山,你們也看見了,只要下面做得對,皇上就很好處置,下面做的不好,皇上在上面就一籌莫展……”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

吳亮奇道:

“朱公子,我就奇了,怎麼皇上就不能把嚴家一道詔書給抓了呢?有那麼難嗎?不就是一張紙的事兒?”

呵呵,

吳明和朱墨不禁苦笑——

這個想法簡直太普遍了。人人都以為皇上掌握著世間的一切,只要金口一開,嚴嵩也好、徐階也罷,立馬就得下獄……

可事實呢,卻不是這種簡單頭腦想象得出來的。不說別的,只要詔令一出,嚴嵩、嚴世藩就成了英雄,天下百官縉紳都會鼓譟,勳臣、藩王包括太子,也都會出面反對,更嚴重一些,邊地很可能就會有人起兵,比如沐朝弼、楊博這類人,京營呢,李庭竹這類人又怎麼會閒著?然後是周邊形勢急劇惡化,俺答、鄭檢、尹元衡、莽應龍、倭寇這類人就會趁機發難,緊接著,就是換了皇帝的呼聲響遍朝野。然後,太監中的陳洪、杜泰、李彬這類人就會對呂芳、黃錦下手,錦衣衛裡的陸六、徐九、虞二這類人就會對朱七、吳風他們下手……

一旦稍有差池,局面立刻就不可收拾。他們會簇擁太子登基,嘉靖成了太上皇,數月之內就會被餓死……

不是說一定不行,而是風險太大,事態沒法控制。那等於放棄自己手上的王牌,反而去用短處,那哪有不敗的?皇上最大的王牌,就是這個身份,只有用這個權威卡住那些主要的節點,以勢逼迫,以正制邪,徐徐圖之,才可能收功。但這些道理,又怎麼跟一個急性子說清楚?

吳明也沒法說他,只是打岔道:

“你不要說了,聽朱公子怎麼說!”

嗯,

朱墨點頭道:

“如今張居正已走,張雨、趙貞吉很快就會推出政令,不出意外的話,一定是反變法的……我猜,張雨會讓徐洋、沈一石這些人出面,把織造產業從官營錢莊轉出來,化公為私。第二節,可能是讓契奴全都再回主家……第三嘛,總之看吧,多半都是要在數月內就翻轉變法的……”

嘶!

吳明嘆口氣道:

“我想也是啊……朱公子,那你要咱們怎麼做?”

朱墨想了一會兒,娓娓道:

“我已經請何心隱做了屯墾義勇總教習,也只是用個名義罷了,對付他們,我看還是要做最壞打算,嗯,我手裡還有從京營帶來的親衛一千多人,都在北校場,他們應該不會聽別人的,另外是葫蘆山水寨,陳祖德千總還在留守,他與我一起蕩平的倭寇,真要反過來,他們水師也跑不了,所以多半還是會幫一點……最後是戚繼光,如今他掌著整個東南諸省的兵權,他要是聽命於嚴家,那咱們就什麼也不用做了……”

吳明沉吟道:

“朱公子,我看戚繼光不會的,他應該會中立……”

朱墨苦笑道:

“他自然是愛民的,可中立有那麼容易嗎?就怕他被譚綸、張雨、趙貞吉逼迫,到時候沒法中立,或者直接就被譚綸代管了兵權啊!”

這番考慮自然有道理,

他不是無端懷疑戚繼光,而是因為譚綸目前是浙直總督,也就是原來胡宗憲的位子,名義上掌握著整個剿倭剿匪大局,他要是強行排擠戚繼光,那也是做得到的。另外,上次華亭之戰他也看出來了,戚繼光手下的主力,至少有三分之二是私兵,那個陳子鑾就是義烏的大土豪,那些兵也都是編制為家丁的。這些人對變法本身就是不滿的。

有了這層考慮,戚繼光這裡實在有變數的。那譚綸是裕王的詹事出身,如果裕王真有心推翻變法,譚綸自然就會很賣力。

商量了一番,

三人都覺事態是空前的危急,但能用的手段卻是少之又少。而且,司禮監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給江南指示了,到時候又怎麼弄?須知,他們都是高度垂直管轄的,沒有上峰的指示,一向是連半步都不敢邁出來的。

吳明憂慮道:

“朱公子,七爺已經快兩個月沒來信了……不瞞你說,咱們兄弟倆這一向什麼也沒做,都等著看呢……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朱墨籌思一會兒,只好道:

“這樣!你們還是把原先查到的嚴家黨羽那些證據都過一遍,我再讓呂坤把他查到的也交給你們……你們二人把這些人摸清楚,務必要一擊致命,絕不能有絲毫漏洞,到時候我跟他們對抗時,要拿得出手,不能有任何差池……”

他頓了頓,又道:

“我也給你們交個底,要是真不行,我就偽造呂公公的手令,總之不會讓你們捲進去!再怎麼也是我乾的!”

吳明、吳亮自然信得過他,當下也十分感動,心想這少年不知道圖個啥?怎麼就幹了這些事呢?此人那麼仗義,兄弟倆自然也不能慫。

吳明道:

“你放心!我們也不是怕事的!大不了這錦衣衛世襲百戶也不要了!”

“對!要來幹嘛?這要是反過來,大明十年之內必亡,我們這些人早晚也是個死!”

吳亮更是情緒激烈。

三人把那些案卷過了一遍,天亮時,朱墨才匆匆離開。

……

張居正離去後數日,

詞人祠。

張雨、趙貞吉將滿省官員召集而來,譚綸為浙直總督,名義上只是管軍務,就不在召集之列,戚繼光已經是南京兵部尚書,也與庶務無關,且張雨擔憂兩人死忠太子,自然就不敢讓他們參會。

而江南巡撫張翰、按察使劉應節是朱墨舉薦的人,自然也不會來,張翰在張居正離開後數日就告病了,而劉應節還兼著舟山公廨和屯墾衛的差事,就推說海防緊急,去了鎮海衛躲避。

除此之外,太子在監國令旨中,還新任命了一個江南布政使,此人名叫萬採,在廣西當過按察副使,是嚴嵩的女婿袁應樞舉薦的,日前也剛剛到杭州。此人有了這層關係,可知將是賣力幹活的主力。

張雨、趙貞吉兩人之中,張雨當仁不讓坐了主位,趙貞吉聽從徐階的囑咐,只是一味跟隨,自己很少拿主意,只要不是太過的事,都由著張雨,而如果出現影響到清流聲譽的事,則要立即劃清界限。

如今的江南,形勢就是如此詭異兼可笑,但張雨此人一直都在都察院、大理寺任職,早就想出來做一把封疆大吏,這時自然躊躇滿志,志得意滿。

可想而知,幾乎沒有商議,張雨就推出了一系列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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