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裕王再次疑心生暗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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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只見過朱學一面,當時暴怒之下酷刑折磨,朱學才透露了一些原委,但稍後就被斬成肉泥了。所以,他雖然一直在模仿朱學,可模仿得真不真,認識朱學的人看不看得出來,那還真沒有底。

方才,他也在仔細打量,鄢懋卿是見過朱學的,剛才也稍稍有點疑慮,但因為反奪舍這種事太過於詭異,絕大多數人是想不到的。所以呢,鄢懋卿的疑慮只是一念即逝。

況且呢,他跟朱學還真有幾分相似,否則也不會發生頂替奪舍的事情了。那朱學和嚴世藩,想來就是因為這點,才想起來要替了自己。所以,只要自己足夠小心,應該沒有大礙。

另外,當時自己十七歲,朱學二十三四歲,差別自然是比較大的。他記得那人已經很成熟,而自己當時還稚氣未脫。如今呢,自己也二十四了,氣質變化可不小,尤其是這幾年裝瘋實在很傷人,雖然二十四,有時候照鏡子,卻是不下於三十歲的樣子,鬢邊也有一些滄桑了。加之,嚴世藩這些人也已經有好多年沒見過朱學了,就算當時打過交道,因為朱學身份特殊,也不會交往太多……

所以,

景王覺得這個反頂替的辦法,應該可行。

但是,

不能說太多話,短期內也不能見嚴世藩……

想到這裡,

他當即笑了笑,道:

“鄢大人,我還能有什麼話說?吃苦?哈哈哈哈……”

他忽然狂笑幾聲,才怪聲道:

“勞資,勞資吃得苦還少嗎?哈哈哈哈……”

鄢懋卿猛地驚了一下,心裡又是一陣發毛,心想:這人也廢了一半了,剛說幾句清醒話,又心魔犯了……

他仔細端詳一會兒,想到這人還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也就沒有發怒,反而是很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沉聲道:

“朱學啊,我們都知道你苦,要發洩就發洩吧……啊?這回苦盡甘來了,就不要太放在心上,養一養,過一陣子就好了,啊?”

呼~

他望著天井上方飛逝而去的白雲,長長呼了口氣,道:

“我先回京了,你保重,該怎麼做,你應該心裡有數。”

說罷,

他頭也不回,大步走出天香樓。

景王這才頹然而坐,撲通一下,竟然從椅子上摔下來,只覺得心頭狂跳,竟是抑制不住的悲切……

哈哈哈哈~~

嗚嗚嗚嗚~~~

他頓時大嚎大哭,又是狂笑,再是狂哭……

不知過了多久,

他感覺全身都虛脫了,上半身衣服也溼透了,地上也是一大片淚水。他爬到牆角,掙扎著靠起來,喃喃道:

“嚴世藩啊嚴世藩,不把你千刀萬剮,勞資就對不起你……”

一幕幕畫面飛過,

他回想當日,實在被嚴世藩這種惡毒的掉包計給嚇壞了。對整個大明朝這二十來年的變局,他也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了。

所謂一個蘿蔔一個坑,如果大明朝是一畝地,百官是地裡的蘿蔔,那麼,對嚴家那些人來說,佔得一個就是一個,無論用什麼辦法,目的就是用自己的蘿蔔把坑佔了。至於原來有沒有蘿蔔,是無所謂的,就算有,把它拔了扔掉就是……

他景王,在嚴世藩眼裡,就是這麼一個蘿蔔。

只不過,

拔這個蘿蔔的招,實在是至毒至損,那是活生生的把一個新蘿蔔插進舊蘿蔔裡。這隻舊蘿蔔所受到的摧殘,那就可想而知?那一定是矇昧以來最慘、最虐、最黑的巫術……

他朱載圳,竟然做了這個有史以來最悲慘的人。

如果當時被朱學掐死了,那可以說是至慘,而反殺朱學後,他竟然也不能做回自己,還要一直裝瘋七年,接下來還要時時刻刻裝成朱學……那又是怎麼說呢?那其實比死了還要再悲慘十倍……

所以,

他此刻只有一個念頭,猶如地下的火在湧動,

那就是——

熬,慢慢熬,慢慢等,

裝,繼續裝,裝到最後那天。

到時候,

他要把嚴家所有人血脈全都殺光,不!還要留下幾個活口,只要自己活著,就要天天報復……

至於皇上,那個臭道士爹,

他的仇恨一點不下於對嚴家!

什麼狗屁王不見王?

就是因為臭道士王不見王,自己才落得這個下場!

四歲封王以後,就再也沒見過這個人,自己只是犯了一點點小錯,他就相信外人的話,把自己圈禁起來;人家來害自己,那道士竟還不知道?王府裡那麼多人都被換了,也沒有人管……

可見,

那也是個混賬!

到時候掌控了天下,就給他一個昏君諡號!

乾脆,就叫做“明幽宗”?

或者是“明煬宗”?

……

京城,

建極殿,

平臺,黃昏。

當了太子的裕王,從沒有現在這麼恐懼。而眼前的陳以勤,也在一夜之間多了許多白髮,他身後的殷士儋、範應期兩人,也沒有之前的風發意氣了。

張居正的行文用了“奉太子監國令旨”這句話,訊息傳出後不久,這座建極殿就忽然黯淡無光了,從天下的中樞,變成了可有可無之地……他這個太子呢,其實也瞬間就成了傀儡了……

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父皇要瞞著自己,讓馮保去跟張居正打招呼?

如此一來,

這個黑鍋就死死地扣在自己頭上了,那是怎麼甩不開的,誰讓自己是他兒子呢!陳師傅說得對,這道令旨必須是他本人下的……因為天下沒有不是的父親,只有不是的兒子……

此時此刻,

悵望著夕陽漫天,殿閣樓宇之間,忽然變得陰森可怖。

他長長嘆了口氣,悠悠道:

“陳師傅,本王是不是該去玉熙宮請罪了……”

陳以勤卻平靜道:

“太子殿下,不用去……你還是監國,這點沒有變……”

他這樣說,是因為要照顧他的情緒,提示一下,讓他自己明白過來,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即追加一道令旨給江南,自己主動將大局承擔起來。可偏偏這個裕王,對皇上怕得要命,竟已經是六神無主了。他作為首輔,如今又執掌樞密臺,又怎麼好說呢?

這時,殷士儋上前一步,躬身道:

“殿下,微臣以為,殿下無需請罪,眼下可給江南下一道明旨,就說倭國諸侯內訌,倭寇隨時捲土重來,著令各部加固海防……”

嗯嗯,

陳以勤頗感欣慰,這殷士儋是個人才,這段時間在樞密臺給自己打下手,萬事都處理得井井有條,許多擬議都切中要害。剛才這話也十分妥當,如此下旨,才可以讓天下消除誤解,認為太子是掌握兵權的。否則的話,人心浮動,還真不好辦,而皇上呢,出此下策,最擔憂的也是天下認為父子存在矛盾。

裕王點點頭,慨然道:

“正甫啊,這條本王看著可行,你就擬旨吧,伯禎,你也一起參詳著……”

兩人當即領命。

裕王又往前踱了幾步,殷士儋和範應期已經進殿了,便又回頭道:

“陳師傅,本王有一句話想問你,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

陳以勤嘆了口氣,心想:太子這是又要作了……想那麼多幹什麼呢?父子本就一體,皇上也有難處嘛。

一念至此,

他也不禁有點慚愧,自己平生還是缺少歷練,竟沒想到嚴嵩父子竟然這麼狠毒,竟天真地以為這父子倆不會有別的企圖,最多隻是恢復原來的利益而已,結果呢,人家還真的就是亂臣賊子……

即便如此,如果能在批准時察覺出來,讓譚綸早早派兵按住,事情也不至於演變到這步……

想到這裡,

他反而先深深一躬,歉然道:

“殿下,老臣還是先請昏聵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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