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裕王妥協重用嚴世藩(1 / 1)
數日後,
京城午後,
嚴府,兩鈐山房。
沈淳的密信,幾個人都看完了,嚴世藩又坐在老嚴嵩身邊,從頭到尾唸了一遍。信中說,讖語已經在江南四省傳開了;益王指使人栽贓朱墨,那批僭制瓷器也已查獲。如今是新老窯主空前對立,形勢一觸即發,江右按察使潘晟已經到了撫州,看出來御史是陳以勤派下來的,自然也不敢妄動。又因本省巡撫馬森本就是嚴家的人,一切都只能等待朝廷令旨,到時候如果有必要,才能用總兵調動衛軍進駐云云……
信寫得很長,也說得非常清楚,拋開細枝末節,眾人也都知道,重點毫無疑問就是讖語。
沉默一會兒,嚴嵩道:
“這個讖,太子是始料不及的,懷了他的事了……如今看呢,先前也沒有做錯,龍文親自下去是對的……太子有求於我們,那就是有利嘛……叫他們都不要急,再等等……”
嚴嵩既然肯定了放出讖語是對的,眾人也就鬆了口氣。畢竟,當時還真是千鈞一髮,人人手裡都捏著一把汗。只要是個人,還能不知?讖放出去,就把建文勳臣捲進去了,而天下百官只要稍加思索就會猜到:後面多半是太子?
須知,歷來的百姓都是一樣的,最喜歡的就是陰謀論,只要有個蛛絲馬跡,胡思亂想就會不斷冒出來。只要稍加引導,群情就會真的指向太子了。誰還不知道?太子跟建文勳臣可是沾親帶故的!江右人更是明白,住在南昌的那位益王,不就是率先支援太子監國的嗎?
眼下嘛,“白王系子、逐燕高飛;一口吞天、水赤土黑”這個毒讖扣住的,暫時還只是他朱墨!但這也只是個障眼法,畢竟,只要是個有頭腦的人,稍稍琢磨就會明白不對勁了:那朱墨又怎麼會和建文勳臣有有瓜葛呢?雖然坊間也說朱墨是建文帝的五世孫,可這玩意誰說得清楚?天下人盡皆知,那建文帝是個和尚嘛!這個瓜葛,豈不是很假?要再坐實一點自然也可以,比如弄個什麼譜牒、信物之類的,但眼下卻沒有這個必要……
在座之中,人還是不多,出了羅龍文、鄢懋卿、趙文華、張雨,今日還來了個張經、高寒文。這兩人是景德鎮出了事之後才過來的。
此時此刻,
羅龍文心裡稍安,便道:
“多謝閣老沒有怪罪,屬下當時覺著,既然太子已經派人搞了一批僭制器,咱們又何必再多此一舉?再說了,咱們眼下也不如從前了,那太子對咱們愛搭理不搭理的,也不是辦法,這一下把皇太孫那些勳臣扣給朱墨,又牽扯著謀反的大罪,這一層紙,一捅就破,太子自然就要有求於咱們……何況,屬下想到,閣老、小閣老一向都是當莊家的,這樣一來,下一步也好下手,這才不請而定,請閣老、小閣老恕罪。”
嚴世藩想了一會兒,道:
“都說了,做的還是對的……”
他又踱了幾步,接道:
“沈淳又把讖謠炒起來了,這裕王性子急得很,這回怎麼就那麼沉得住氣?到了現在還不來找咱們?”
鄢懋卿突然插嘴道:
“太子怕是想著把事情按下去把?如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不受咱們脅迫了?”
嗯嗯,
羅龍文卻道:
“景卿啊,我剛回來,怎麼會不知道?早就蓋不住了……那批東西,難道現在還能毀了?不要說江南,這幾日連京城都在傳了,又怎麼壓得住?我看,太子是腸子都悔青了,沈淳當時想壓住,那御史還不讓,呵呵……”
嚴世藩道:
“太子嘛,本來只想跟朱墨鬥,想要定了沈淳的罪,把咱們逼到一邊看著……他讓老窯主家丁和朱墨那些契奴鬧起來,他就讓陳以勤下來定案……朱墨倒是不一定死,可畢竟牽扯了僭越謀逆,變法又鬧出了那麼大的事,以後怎麼說,那就都是太子決定了,朱墨怎麼說,也都完了……”
鄢懋卿道:
“對,那朱墨跟皇家有關,裕王自然也知道,他這是要絕了朱墨以藩即位的念想!到時候他一個獨苗,皇太孫那些勳臣又支援,咱們又不好說話,自然就是他即位了……皇上答不答應,也是沒有辦法,難道還能另外選一個藩王?或者,讓景王那個瘋子上來?”
呼~
眾人一聽景王二字,都是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嚴世藩道:
“這個,自然是咱們的底牌,但那是盯著皇上來出的,皇上不動,這張牌就絕對不能動……”
鄢懋卿閉目想了一會兒,又道:
“依我看,裕王還是要跟咱們談和……但是,我就奇了怪了,怎麼他還不找人來上門?難不成要我們去找他?”
羅龍文笑道:
“老鄢啊,如今讖語已經傳開了,如果再被人見到什麼建文勳臣來咱們家……那不是坐實了嗎?可見啊,等是等不到的……我看,裕王多半會用太子令旨來宣示……”
嗯……
老嚴嵩忽然點點頭,溫言道:
“含章說的對……老夫看啊,也差不多了……太子令旨也該來了……只是,你們怎麼都沒想想那個朱墨?他到底在幹什麼?難道就看著……?”
一提到朱墨,老嚴嵩真的有點小慌,照理說,都這麼大的動靜了,那少年怎麼也坐不住了,結果呢,卻一直不露面。而案子呢,因為讖語的緣故,太子也不像開頭那麼積極了,竟然也就擱置起來。但此種事態,皇上會怎麼看?會不知道這些鬼名堂?要知道,這大明朝,只有玉熙宮裡的那個才是最厲害的……
眾人一聽朱墨,也是案子嘆息——
這小子,怎麼就那麼沉得住氣?或者說,他已經在暗中搞什麼了?
眾人雖然心思各異,有一個想法卻是一致的——
那朱墨,一定不會就這麼看著……
氣氛幾近凝固中,
忽然一聲尖利的喊聲傳來——
“太子監國令旨!”
眾人當即出門跪下。
太監宣道:
“江南大局甫定,萬般待興,而臺閣棟樑闕如。太子稟先帝善養賢士之德,擢京官三品以上者,充樞密之臺。查工部尚書嚴世藩,捷才遠略,擢為樞密臺右卿,協領天下庶政。”
譁!
眾人這才再次對嚴嵩佩服得五體投地。
同時也才明白——
太子果然是怕了,找人來談,的確不如直接給一道令旨。而這道令旨,又有一點出乎意料,那就是:太子不知道怎麼轉性了?也不再摳摳搜搜的了,一口氣給了樞密臺第二位?
嚴嵩淡然道:
“龍文,你怎麼看?”
羅龍文躬身道:
“閣老,此舉足見太子誠意,屬下以為可行……”
嚴世藩卻笑道:
“讓我去給老陳打下手,你們反倒說好?”
眾人知道他並沒生氣,反而還有點小高興,當即呵呵笑起來。
嚴嵩似笑非笑,盯了嚴世藩一會兒,悠悠道:
“去,還是要去的……多讓著點,不要跟陳以勤鬧彆扭……接下來,就全力對付朱墨,這回一定要把他拿住,不能讓他跑了……咳咳……”
他坐下來,又接道:
“太子既然有誠意,你也要拿出回報……查朱墨謀反的事,就咱們來做了……龍文啊,你辦事細心,這就下去,先到馬森的幕府,讓他和那個御史,還有那個按察使,張居正的人吧,一起主持大局,把案子查出來……咳咳,動靜也要搞一些,讓沈淳把手放開些,不要拘束,多查一些人,總有人會招的……”
嘶!
眾人頓時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