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青藤居士果然眼睛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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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朱墨心裡還有一種感覺:景德鎮的契奴,實際上就是這輪變法的縮影,他們的命運,也就是變法的命運,是生是死,也就在這一局了……如此情形之下,應該還有變數才是,只是一時間卻是想不到契機所在。

氣氛凝固之際,四人忽感悲切。

吳明忽道:

“朱公子,這樣下去也不是事,江南都亂成這樣了,七爺總不能一直不吭聲吧?我看,我們這兩天就上京城一趟,親自去問問七爺,跟他討個主意,或者也可以探探皇上的口風?”

呂坤道:

“如此最好!”

但話雖如此,

四人也都感到此行多半也是一場空。

當下,幾人一起告別。

……

出了寺門,

呂坤問道:“子玄啊,你打算怎麼查?”

“我想先去找徐文長,然後再去……”

朱墨說到這裡,忽然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

“然後再去安陸……親自看看那個景王……”

嗯嗯,

呂坤沉聲道:“那好,我先去景德鎮。你萬事謹慎……”

朱墨來到明朝一趟,感覺最靠譜的人就是這個呂坤,記得翻過一下《呻吟語》,說的全是大實話,這人後來老死,竟不要棺槨,也不要一切陪葬品,可見是個十分純粹的人。

此時,

他見呂坤沉著平靜,不禁大感欣慰,笑道:

“嗯嗯,沒事的,我去安陸,最多花點錢,肯定能見到人……你這邊才是真麻煩,我看,你先去找劉應節、張翰他們商議一下,討個主意再去不遲?”

張翰管不了江右的事,劉應節卻兼著義勇僉事,搞不好關鍵時刻還會起點作用。

呂坤點頭道:“嗯,我再去找何先生也商議一下……對了,顏山農也被劉世延放出來了。這一向關在南京,雖說也吃了點苦,可劉世延畢竟是誠意伯之後,讀書人的香火之情還在,也倒是平安無事。這幾日已經到了萬松書院了。”

好好,

太好了。

朱墨上回想救他,還真不好入手,天幸劉世延還念這一層因緣,實在是難能可貴。

兩人當即告別,朱墨不想讓人知道,僱了馬車,一路向紹興府山陰而去。

……

山陰,觀橋。

朱墨一路走過流水小橋,鬧衢街市,到處打聽徐渭之名,卻是無人能知。找了一整天,竟然一點訊息也無。

這日午後,他準備直接去知府衙門,乾脆讓知府派人去找,剛走到觀橋,卻見許多人發瘋一樣往一個巷子口湧去,口中喊道:

“瘋道士又賣畫了!”

“瘋道士大布施了!”

“……”

朱墨這才想起來,徐渭好像後來的確是個瘋子,他的齋號本來叫青藤道人,但本地人卻是直呼瘋道士。

他循聲走過去,但見一個披頭散髮的中年道士當場揮墨塗彩,旁邊放著一個陶罐,畫好一幅便隨手遞出,接過的人則是隨手丟幾個銅錢或者一點碎銀子。他看也不看,根本不管是多少錢,直接又是下一幅。

半個時辰過去,陶罐差不多滿了,他便收起攤子,抱拳作揖道:

“夠了夠了!今日酒錢有了!多謝多謝……”

說罷,

他就要收起攤子。旁觀者似乎也深知此人性格,見他收手了,也就不再追要。他自然更是不理,挑起攤子就往巷子對過走去。

朱墨對此人其實一直沒太多感覺,只覺得他更像一個師爺,而此時又見他放浪形骸,竟然完全脫略了形跡,實在是天才一流的人物。無論是胡宗憲幕府,還是楊博幕府,俸銀都不少,此人又不花錢,應該生活無憂才是,可為何他又要賣畫為生呢?

一路跟著,很快來到山下一處小道觀。三兩間房子,說是道觀,其實更像一處破落農家,若非也擺著香爐,一塊木牌寫著“青藤居”三個字,還真不知道是個道觀。

瘋道士放下挑子,掂了掂陶罐,脫掉身上塗了彩墨的爛道袍,正要進屋。朱墨便笑道:

“青藤道人,脫略形跡,真名士也!而今尚可一戰否?”

徐渭還真沒料到,轉過來看了一會兒,才大笑起來,道:

“哈哈哈,朱大學士!你真來了?”

朱墨看了看破爛小院,倒是跟自己在京城時住的那個有點相似,不禁慨然道:“文長兄啊,我真是糊塗透頂,當時怎麼就忘了分給你幾十萬兩銀票呢!哈哈哈……”

徐渭是真看得開,笑道:

“錢多了,就有禍事……你想啊,我要是拿著幾十萬兩銀子回來,那還不天天有人惦記著?如今我一無所有,誰來管你啊?”

嗯嗯,

朱墨對這點倒是真心佩服,如果換做自己不幹了,那多半是做個商人,到處走走看看,買點賣點,也是其樂無窮。

徐渭泡了茶,兩人閒聊一會兒,朱墨便說了景德鎮的兇險之事。徐渭越聽越是臉色凝重,終於長嘆一聲,道:

“子玄啊,我當日叫你走,就是怕這個……自古捲入皇家紛爭,那是九死一生啊,就算僥倖活下來,那也得隱姓埋名,想要像我此時一樣逍遙快活,那就難了……”

他畢竟思路清奇,感慨一會兒,就立刻抓住了關鍵,道:

“事已至此,也確然只有查清楚真相了……子玄啊,我已經知道你的來意……只是,那景王和朱學的事,我所知不多,況且,聽你說來,事體甚為詭秘,一時倒還看不清楚……不知你又如何看法?”

朱墨直言道:

“我以為,嚴世藩很早就盯上了景王,同時又接納那個寧王三子朱學,這其中必有蹊蹺……且那景王發瘋之事,也十分意外,我很想去安陸看看……今日來找你,卻是想請你幫著認人!景王、朱學,你都見過,去安陸看了便知!”

徐渭當日離別時,曾許諾他日若要再變法,便來山陰尋訪,這時見朱墨神色雖然自若,眉宇間卻真有些憂慮了,再不似此前那樣灑脫無礙,當即笑道:

“子玄啊,這人啊,只要來世上走一遭,誰都會有個解不開的結,呵呵,你這回就遇上了……”

他有句話一直想說,卻又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說,這時站起來踱了幾步,忽然笑道:

“子玄,有些東西,還是有來由的,不會無緣無故就來你身上……你若是與皇家絕無關係,又怎麼會惹上這些呢?呵呵,你是否也想過呢?”

這?

我擦~~

這不瞎扯嗎?

朱墨頓時愕然,但轉念一想,此人很有智慧,這話似乎也有一定道理?難道自己的身世真有問題?

須知,

他雖是穿越人,可來的太早了,才五歲,一直到上了系統,記憶才恢復的,對幼時的事情,跟常人無異,確實是有許多記憶空白。只記得,確實是出過事情,很早的幾個畫面,的確是富貴之家……

想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脫口道:

“我師父普清道人,大概會知道一些,但這兩年忙著搞這搞那,卻是一直沒見啊!何況,道門之中,不比世俗,就算是師徒,也真不知道相互去了哪裡雲遊啊!”

徐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

“子玄,你找不到普清道人,可別人不一定找不到啊……你想,裕王也好,嚴世藩也罷,怎麼會不去找呢?我看,多半已經找到了!”

他眉宇間泛起一絲憂慮,娓娓道:

“他們若非已經有了底牌,又怎麼會對你來真的?尤其是裕王,你若非與皇家真有關聯,他又怎麼會對你下死手?子玄啊,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嘶~~

呼~~

朱墨頓時凜然——

這話,簡直太特麼的有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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