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這人多半已經被掉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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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在天井中飛奔,一會兒保住大樹,一會兒趴在地上聽什麼,喉嚨裡嗷嗷亂叫,卻什麼也聽不清。

徐渭想到時間緊迫,還是得進去看看,見李長史沒有注意,伸手就要推門。正在這時,嗷嗷幾聲亂叫,眼前人影一晃,景王的臉已經出現在門縫裡面。只見兩眼佈滿血絲,瞪得大大圓圓,充滿了驚恐之意。

這時,

徐渭看得清清楚楚——

此人不是朱學!

因為朱學在他門下學畫超過半年,那人比此刻這人年紀要稍大一些,至少有五六歲的樣子,且朱學的下巴更尖一些,臉型也更飽滿一點,而此人則是非常瘦削的臉型。

另外,

朱學的眼睛也沒有此人這麼深邃,氣質也有很大差別,那朱學多少有點輕狂浮躁,而此人則深不可測。

須知,

徐渭是學過醫的,方才乍一對視,第一感覺就是此人不是瘋子!此時端詳神情,雖然神態極其瘋癲,可眼神是清澈的,瞳仁並沒有散亂……

朱墨呢,則感覺這人有一種特別的感覺,似乎有著某種神秘?眼睛雖然驚恐萬狀,可雙手並不顫抖,反而是穩穩握住門邊,手指修長有力……至於說到此人瘋不瘋?則答案十分明瞭——

此人一身沉靜的氣質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沒有瘋!

這時,

徐渭正要開口,朱墨立即扯了扯他衣袖,轉身就退後幾步。李長史、施為明見院內有動靜,也趕了上來。兩人基本已經達到目的,當即跟隨李長史急匆匆離開王府。

……

道觀客房裡,

兩人猶自有點驚魂未定。

徐渭沉吟一會兒,道:

“子玄,我敢斷定,此人不是朱學……”

朱墨不知道此人是誰,但從其舉止神態這些深層習慣可以判定,此人並非貧寒子弟,就算不是景王,也一定是個富貴人家的兒子。

“文長兄,那是不是景王呢?”

朱墨感覺已經有個七七八八了。

徐渭卻道:

“這個,我也不知啊……當年在京城,我的確見過兩次景王,但那是他還年少,十六七歲吧,此刻過去了多年,又怎麼會記得清楚?不過輪廓相貌,大體還是像的……”

嗯嗯,

朱墨要的就是這個感覺,道:

“我感覺,此人不像一般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個景王,而且,文長兄,我認為他沒有瘋,你看呢?”

徐渭也是很有把握,道:

“那是自然,我也學過一點醫術,此人眸子並不散亂,也不渾濁,心脈沒有紊亂,加之,此人膚色如常,毛髮健旺,可見腎水也無大礙,心腎既然無礙,人又怎麼會瘋呢?你記得嗎?此人眼睛雖然有血絲,卻並不鼓脹,也沒有氣血之患……我看十有八九是裝的……”

朱墨接道:

“他既然是裝瘋,那嚴世藩知道嗎?”

徐渭一路都在想,這時便很篤定道:

“嚴世藩應是知道的!否則,他嚴家跟太子死磕,又有何益處?看來,世人傳言果然不是憑空來的,就如童謠,往往也是天讖,那嚴家啊,的確是想謀反來著……”

嚴家謀反,這個也是朱墨來到嘉靖朝十幾年的一個出乎意外之事。在印象中,嚴家雖然霸朝,卻真沒謀反,後來也是一紙詔書就把嚴世藩處了死刑,也沒見嚴家黨羽怎麼樣。但這十幾年來,他所見所聞,卻跟後世的記載不太一樣,後來覺得應是佛朗機人這個變數導致的,嚴家跟尹元衡、鄭檢、大友宗麟、毛龍喧、莽應龍等人一樣,是真的要徹底改變大明的。

想到這裡,

他對江右景德鎮之事,就有了清晰的判斷,道:

“文長,如此一來,景德鎮那邊就不會消停了……太子雖然對嚴家妥協,升了嚴世藩作樞密臺右卿,雙方合力辦案。可嚴家既然有景王這張底牌,景德鎮的結局就一定還是太子吃虧……到時候,嚴家鬧出什麼大事,一定會讓太子深陷其中,皇上到後來也沒法再讓太子監國,於是乎,嚴嵩就推出景王……”

想到這裡,

朱墨只覺得畫面太美,悠悠道:

“文長兄啊,你想,那時候我朱墨臭了,太子廢了,皇上還有什麼選擇?當然就只剩下這個景王?但景王呢,多半已經被嚴家捏住了把柄,又或者,此人本就是嚴世藩找來冒充景王的民間人,如此移形換影,這大明江山就姓嚴了……好厲害啊,太厲害啦……”

徐渭順著想了一想,不覺渾身有點顫慄——

也對啊,

嚴世藩怎麼會留著景王?此人多半是找來的像似之人,到時候讓他來坐皇位,掩天下人耳目而已……

但是?

他脫口道:

“子玄,你認為皇上也知道此人是裝瘋?”

朱墨點點頭,心想:你們這些人是不知道,嘉靖那貨可是絕頂之人,他早早就派錦衣衛下來了……”

嘴上卻答道:

“那是自然,你想啊,皇上是何等人物?就算再遲鈍,江右出事後,也就該派人來看了……”

嗯嗯,

徐渭道:

“可是,皇上當時將景王圈禁在京邸,後來發瘋了,才送到此地。而如今皇上知道這人沒有瘋,那豈不是要疑心嚴家了?可見嚴家拿著這人做底牌,也沒有道理吧?”

朱墨淡然一笑,道:

“你忘了四個字——”

“哦?”

“王、不、見、王!”

朱墨說罷,又是一笑,接道:

“這皇上,吃虧就吃虧在信了陶仲文的鬼話,親兒子三四歲以後沒見過了!他哪裡知道這人是真的還是假的?”

呼~~

朱墨長長呼了口氣,又道:

“這也怪不了別人,誰讓他有悖人倫呢?這就叫做因果報應!那老嚴嵩就是吃準了他這‘王不見王’,才定下了這條掉包毒計啊!”

嘶!

嘶!

徐渭忽感渾身涼透,喃喃道:

“太毒了,太毒了……”

顯而易見,

皇上認為這個兒子沒有瘋,自然就不會拒絕他登基,可如果這人真的已經被嚴家掉包了呢?那皇上豈不是就給嚴家做了嫁衣?

何況,

他徐渭是何等人物?一聽說嚴家對太子下死手,就知道嚴家必有底牌!而今夜看過之後,已經深信——

此人多半是嚴世藩找人頂替的!

因為,

如果不找別人頂替,那真景王只要活著,登基第一天就會族誅嚴家的!

至此,

兩人心裡已經明白,各種線索也都通順了——嚴家既然那麼狠,那麼江右立馬就要失控了……

一念至此,

徐渭道:“子玄,我們得去江右!今夜就得走!晚了來不及!”

朱墨嘆了口氣,道:

“去了又能怎樣呢?我一公開露面,謠言就坐實了……但事已至此,卻又是不得不去……”

他原本定下的方略,是靜觀其變,一直要等到裕王和嚴家攤牌,這才有反制之機。可此刻看來,嚴家多半會在某個時候,把事情推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此一來,那些契奴就悲慘了。

徐渭接道:

“嚴家如此用心深遠,我看,那個讖語至少有一點會變成真的,那就是‘水赤土黑’!嚴家很有可能要弄到血流成河啊……”

朱墨點點頭,兩人商議一會兒,當夜就騎了快馬,連夜往江右趕去。

……

與此同時,

景德鎮,已經是一片驚恐氣氛。

短短數日之間,情形已經兩樣。呂坤上次跟朱墨一起來時,兩邊還能對峙,而此時已經一邊倒,欽差範應期、巡撫馬森都已經到了撫州,景德鎮的衛軍已經全面警戒。契奴們都感到了無處不在的絕望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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