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王陽明也是寧王一夥?(1 / 1)
羅龍文眯著眼,笑了笑,慢條斯理道:
“我來也有好幾天了,親眼所見,那些新戶,可是已經組建甲伍了,可見傳言不虛,的確是有人要謀反……而馬大人方才也說了,如此大事,竟然有人怠慢不辦?這豈不是稀奇之事?所謂事出反常必有鬼,我等若是不查清楚,以後豈不是都落在我們身上?”
是是,
對對對,
三人素知他極有頭腦,這次多半有良策,個個一臉期盼。
羅龍文點點頭,道:
“羅某人呢,也不是科舉出身,但也看過一點書……自來這謀反大案啊,一定要查個清清楚楚、絲毫不差,否則辦案之人反而墮入其中,實在兇險萬狀啊……”
他慢慢喝了口茶,才接道:
“此地情形雖說詭異萬狀,可條分縷析,也不過是兩端而已……這一端呢,自然是謀反之實了,何為謀反之實啊,有圖讖、有甲伍、有名號、有王系……三位恐怕不知啊,那朱墨自在京城出現,就有傳言說是皇家之人,如今看來,雖非什麼建文五世孫,卻也多半是個皇族……”
他忽然壓低聲音,四處張望一下,才低聲道:
“我們都以為,這朱墨就是寧王三子朱學……”
啊?
什麼?!
擦!
嘶~~
三人懵圈之中又自驚慌不已。
這話如果從別人口中說出,那還有的盤算,可羅龍文是何等人?此人說出的話豈會是開玩笑的?
馬森連連道:“怪不得、怪不得啊……”
嗯嗯,
羅龍文又故作鎮靜,徐徐道:
“故而,我以為,朱墨謀反應是真的!圖讖,不假吧?什麼白王系子、水赤土黑?甲兵也是現成的,光景德鎮新戶就有一萬多,江南四省不下八十萬之眾,全都是他釋放的契奴,再有,名號,這個就要三位去查了!自來謀反之人,必有名號,從名號中就能看出其野心……”
嗯嗯,
馬森是資深的文官,三言兩語已經明白了關鍵,那就是要儘快從新戶口中撬出一些關鍵的話頭來。但是,所謂的另一端呢?難道說,真要把裕王也汙了?這兩家不是和好了嗎?
他正疑惑間,羅龍文又笑道:
“馬大人,你久在江右,當知道正德帝和那寧王的事吧?”
這個,
馬森還真不知道,問道:
“請羅大人賜教。”
羅龍文娓娓道:
“當年,那正德帝其實是縱容寧王謀反的……”
啊?
三人頓時懵圈。
羅龍文輕哼一聲,接道:
“你們可能奇怪?那寧王不是要奪了他的位嗎?怎麼又是縱容了?這裡面啊,就有個奧妙了……”
他性格一向是慢悠悠的,又喝了一口茶,才道:
“什麼奧妙呢?那就是四個字——養、寇、自、重……馬大人,你還記得嗎?寧王將反未反之時,正德就御駕南征了,這難道沒有蹊蹺?我跟你們說吧,那正德啊,就是要對付楊廷和、梁儲幾位閣老,這才縱容寧王僭越,直至謀反啊……後來案子發了,可查案又鬧出許多的事,你們大概也都聽說過吧?我記得啊,有好幾個人,那是賊喊捉賊,拼命去打寧王,但最後查出來,卻本身就是寧王一夥的……呵呵,這世事啊,就是那麼奇……”
這?
馬森只覺得後背嗖嗖的涼。他怎麼會不知?這可是本朝的一件大事,後來查案時,也是發生了諸多怪事,連平亂的王陽明,都一度被辦案官員說成是寧王**,所謂的王陽明平叛,只是自脫之計、自我洗刷而已。這大明朝的事,亂起來,那可是永遠也說不清楚。
想到這裡,他也大概明白了羅龍文的意思——
把裕王的人扯進來,也打成謀反團伙,到時候裕王怎麼也說不清楚……
可是,
嚴家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不特麼的真謀反嗎?
呼~
他暗暗呼了口氣,使勁搖了搖頭,心想:隨便你們幹吧,反正都這樣了……
羅龍文自也看出了他的心態,微笑道:
“孔養啊,小閣老就說了,你是個最聰明的,在江右那麼多年,就你坐得穩……這查案的事啊,大體也就是這樣了……既然有人要阻撓查案,那就得查出為什麼要阻撓?阻撓的人是誰?都有哪些人?他們跟謀反案是怎麼牽扯的?諸如此類,都要查清楚了……這,就是我方才說的第二端。”
話音落處,
三人雖在大白天,也都感到汗毛直立。
那王陽明一代宗師,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當時還一度被打成了寧王黨羽,可見,羅龍文雖然歹毒,但計策確然是可行的。朝臣和百官們一聯想到當年的寧王案,也全都會心知肚明。
馬森一直都沒有介入太深,對案情也只是泛泛瞭解,這時便問道:
“羅大人,那,那到底是那些人呢?”
羅龍文哈哈一笑,用手指蘸水,在茶几上寫下——
“李明鳳、林潤、益王……”
嘶!
嘶!
三人猛然醒悟——
這是要讓御史林潤做了當時的王陽明咯?
很顯然,
發現僭器的是窯主李明鳳,而李鳴鳳是南昌人,最近查出來,又跟益王府的一個人有關;那御史雷聲大雨點小,三兩下就牽扯上了幾個燒窯的新戶,這就把朱墨捲進來……
這條線,乍看還是有道理的。而之所以不提範應期,那多半是因為範應期畢竟是如今的臺閣重臣,剛下來不久,也不可能冤枉他。
沈淳本來非常聰明,可畢竟官職不高,一直就是個四品督陶官,雖說也聽過許多稀奇事,可如今自己捲進來,卻是看不太清,心想:那僭器本來就是益王指使人栽贓朱墨的,到時候他們說出真相不就行了?
一念至此,
他忍不住問道:
“羅大人,卑職有一點不明白……李明鳳如果說是益王指使,而益王又說是太子指使栽贓朱墨的,那怎麼辦?
哈哈哈,
羅龍文聽罷,突然大笑起來,道:
“文穆啊,你怎麼也糊塗了?太子怎麼可能指使別人栽贓朱墨謀反啊?如果這樣做了,那豈不是無德無道?那怎麼可能?誰敢這樣說,那不是汙衊太子嗎?那就更證明是朱墨一夥的了!若非是一夥的,又怎麼來汙衊太子啊?”
譁!
嘶!
呼~~
三人幾乎是同時長呼了口氣——
太特麼的……
饒是馬森、沈淳見慣了傾軋,此時也是萬念俱灰……
這樣的大明朝,真特麼不是人待的地方!
羅龍文也悠悠嘆了口氣,道:
“這做人就是難啊……不難,又怎麼做人呢……三位啊,羅某也是身不由己,這一趟就要三位一起,把這案子給辦了……”
馬森有些恍惚,方才心裡是怕極了,可轉念一想:他羅龍文都在場,還怕什麼?到時候都是他指使的,最多就是個脅從之罪……
“羅大人,卑職明白了。咱們,咱們這就去辦吧……”
羅龍文來時,嚴世藩也知道,要下面的人去做這種事,實在是逼人上吊,不給真實好處,是斷然不行的。當即道:
“孔養,文穆,汝成,實不相瞞,離京時,小閣老親口說了,事成之後,你們三個都有好去處,下半輩子就只有富貴,沒有風浪了……”
三人本來心灰意冷,萬般無奈,這時一聽,又來了力氣,一時眼巴巴地望著,希望羅龍文能說出點更實在的。
羅龍文如何不知?笑了笑,道:
“孔養啊,小閣老的確說了,楊博呢,已經幹不動了,那薊遼總督就讓你去幹幾年……汝成,你委屈點,先接了閩海水師,文穆呢,在景德鎮好多年了,先去當個巡撫,等過幾年就去接了閩浙總督。”
譁!
嘶!
三人面面相覷,幾乎有點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