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請監國退位以謝天下（1 / 1）
“是誰啊？怎麼就冒出來這麼一支明軍啊？”
嚴嵩還是忍不住問了。
嚴世蕃不耐煩道：
“爹，還能是誰？不就是李成梁嘛！這人帶著一兩千號人，就是不聽號令，跟楊博對著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成不了什麼氣候！圖們汗昨夜把他打垮了……”
“不對吧？那吳兌呢？怎麼就聽了李庭竹的？照理說也不會啊……你們再去問問，啊？”
嚴嵩想到吳兌，還是放不下心。此人本是高拱門人，皇上念其忠義，竟然一下子提到了京營總兵的位子，硬生生把李庭竹給架住了。密報上說，李庭竹已經將京營主力調到了喜峰口一帶，那吳兌豈能甘心？
這一問，眾人也都無語了，一下子忽然覺得，這份來自下面黨羽的密報，似乎也不是那麼準確？
但此刻時間已經來不及了，最起碼有一點也是真的——
京師已經陷入危機之中，圖們汗五六萬人隨時都可能打到城下。就算細節不準確，大體上應該是沒有差錯的。
嚴嵩想到事不宜遲，必須立刻把裕王的太子之位給廢了，把那朱學儘快扶起來，同時讓薊遼局勢繼續惡化，讓京師時不時處於危急之中。如此，才能讓大局始終都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當即顫巍站起來，活動了兩步，感覺還能走，便吩咐道：
“人都叫好了嗎？都去，多一點人去，世蕃啊，這次要你親自帶著，你還是樞密臺卿，有這個資格，人家見了，也才才肯出力，啊？”
嚴世蕃自也知道這是嚴家最後的機會了，沉聲道：
“兒子明白，就算豁出去這條命，捨得一身剮，也要趟過去！”
他整理一下衣冠，大步走出正堂，大聲道：
“走！今日就去拼命！”
譁！
七八個心腹也一下子壯起了膽色，跟著大步而出。
嚴家這次拼了命，三六九等黨羽在京的全來了，再加上那些在京的舉人、讀書人、縉紳，人數自是空前得多，湧到午門時，已經密密麻麻看不到邊了。
嚴世蕃下了轎，打量一番，估摸著人數也有個兩三千了，且品級明顯比前幾次要高出許多。抬眼望去，一大批白鬍子老頭也都來了，什麼呂本、吳鵬、許論、郭樸、袁煒，當過尚書的、有大學士銜的，就有十來個……
“文華，這次你要多說說，你嘴刁嘛……那徐階、李春芳今日多半也不敢和稀泥了吧？”
趙文華幾個同時點頭，高寒文道：
“小閣老，今日是國難當頭，軍報又不是假的……屬下看多半沒有問題！”
嗯嗯，
嚴世蕃當即昂首闊步，很快來到建極殿，身後兩三千人，由呂本、吳鵬他們十來個大佬帶著，倒像是上朝一樣，頗為井然有序。
……
此時，
徐階、李春芳也正在抓狂。
遼陽失守是三四天前，圖們汗昨日侵塞，算上行軍時間，那簡直是絲毫都沒有耽擱，不僅是在第一時間得到遼陽失守的訊息，而且還在第一時間就開拔了。打的又是聲東擊西之計，李庭竹和吳兌上了當，把京營開得遠了，此時古北口一帶空門大露，說不定這時候已經靠近京城了。
張居正一夜沒睡，已經從各地衛軍調兵進城，京營三大之一的神機營也已經回防。雖說京師防禦基本也成型了，可圖們汗那麼多人，到底能不能扛住，那又是另說了。
徐階想到昨夜情勢危急，嘆道：
“石麓兄啊，幸虧太嶽有先見，那李成梁雖只有兩千人，卻起了大作用，圖們汗被擋住了幾個時辰，否則啊，還真不好說……”
他自然明白，京營有李庭竹這個嚴家盟友，昨夜要是沒有李成梁，圖們汗多半就已經進來了，此刻自己也只能站在城頭督戰了，哪裡還能在這建極殿從容說話？
李春芳點點頭，憂慮道：
“嚴分宜……唉……”
是啊，
老夫倒是忘了……
徐階忍不住搖頭長嘆，瞬間轉喜為憂，
“那也沒辦法了，咱們只是樞密大臣，真有什麼，咱們也決定不了嘛……”
嗯嗯，
李春芳這回當然也不會再死扛。
兩人正憂慮間，一陣喧譁已經傳來，咚咚聲中，嚴世蕃已經帶著十來個大臣上來。他本是樞密臺卿，呂本、吳鵬他們又是大佬，自然上得了這殿。
徐階迎上去，道：
“東樓啊，你來了……這是？”
嚴世蕃毫不客氣，呈上一份詞狀，作色道：
“徐閣老、李閣老，我也是沒辦法啊……那麼多人擠到我家裡，讓我這個樞密臺卿給個說法，我人微言輕，哪裡扛得住？就只好來請徐閣老拿個主意了……”
這？
徐階、李春芳大致猜到了，這時驚愕之中掃了一遍，卻是渾身涼透——
有那麼逼的嗎？
這都國難當頭了，還要搞這些？
兩人見上書裡言辭激烈異常，說得已經亡國了，就差讓裕王自刎謝罪了。
書上寫道：
“請監國退位以謝天下事：
書曰，四海窮困、天祿永終。德不敬，乃有妖。昔帝堯德衰，乃有丹朱之禍；舜德盛矣，亦不免蒼梧之悲。聖人論之，每以承嗣為至憂。
然自監國以來，天下異象迭出。江右有逐燕之讖，根本搖動；京師則狼狽宵走，棟樑摧折。嗚呼，德之難修也如此！乃至毒打百官、羞辱斯文，頒秦法於天下，陷四民於鼎鑊；又妄啟禍端，開釁於友邦。致使邊郡沉淪，強敵壓境，京師有旦夕之危。而百官寒心、萬民惶恐，斯何足以禦敵於國門之外？
臣等為天下計，恭請樞密大臣上奏太上，請監國退位，太上覆出御宇，下皇極之詔、頒聖人之法，則敬必勝妖，天下自安也。”
兩人一看就知道，這絕不是一夜之間就寫好的，而是已經修改了好幾回德，比如用“太上”來指代皇上，許多話點到為止，都說明不是草草而就。
這是群臣上書，且有十幾個尚書、大學士聯名，自是開國以來罕見的大事。加之，兩人這時也已看到，群臣百官這次並不是逼宮，而是如上朝一般井然有序，所提的理由，也不能說沒道理。畢竟，裕王踏空了腳，的確是從江右大案開始的，而如今強敵的確也已經逼近京城……
嚴世蕃見兩人還在猶豫，嘿然笑道：
“兩位閣老，你們也看到了，他們也沒鬧騰，說不上逼宮啊什麼的吧？我也說了，他們都擠到我家裡，誰吃得消？兩位啊，這就想想辦法吧……”
他毒毒盯著徐階，心想：你當時做了樞密大臣，自然就有溝通西苑的辦法……這時候你照辦就是，哪有那麼難得？
徐階自也會意，拉著李春芳到一邊商議。
“石麓，你看？”
李春芳沉吟一會兒，倒是想到了個辦法，低聲道：
“少湖，我看，咱們兩人擬一個拒收，而後又連帶這上書，一起送給呂芳？你看如何？”
拒收？
妙啊！
徐階頓時佩服起來。兩人作為樞密大臣，並不是原來的內個輔臣，遇到這種事，自然是不能呈上，但又無權處理，且還需要表達自己反對的態度……本來是個難題，可這麼一來，倒是全解開了。
“石麓兄啊，虧得你還方寸未亂啊……”
徐階思量妥當，親筆寫了個“聞所未聞、不敢與聞”，而後又用小字寫道“請呂公公參詳”。寫好了，又將東西給嚴世蕃幾人看了一眼，眾人也都笑著點頭。
如此一來，
眾人皆知徐階、李春芳在這件事上，也是跟大夥在一起的，頓時便有說有笑起來，又是寒暄又是說笑，氣氛竟忽然翻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