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嘉靖依然是穩得一匹(1 / 1)
“可、可德勝門那頭等著用呢……”
唉……
“奴婢罪該萬死……”
撲通一聲,
呂芳這次是真的痛心疾首了。平時只要多關注一點,最好是自己親自抓,眼下就能拿出硬貨,京師也就無憂了。可自己偏偏就心不淨,整天想著朝局的事,而那些本不是自己該想的。
“朕已經叫老十他們去盤了,炮嘛,有個七八十門能用的,火銃有個三百來杆……呂芳,你覺得夠用了嗎?”
嘶!
呂芳頓時心如死灰。
這麼說了,嚴嵩下手更早了,那應該是在朱墨去雲貴的時候就搞事了。後來裕王監國,皇上息隱,嚴家在背後搗鬼,火藥局就幾乎停下來了。
嗚嗚……
呂芳頓時放聲大哭。
嘉靖也是黯然無語——
事情變化之快,的確也超出了他的預料。他能想到朝局上的所有細節,甚至任何人都想不到的細節,但對於火藥局,他的確也忽略了……還是在兩個時辰前,他想到今夜京城就要被圍,才猛地想到了火藥局。而讓趙十去盤點,果然預感不差,火藥局已經停了一年多了,器材都不能用,火器自然就造不出來……
“下詔勤王吧……”
嘉靖的語氣中帶著無盡的絕望傷感。
就在這時,
黃錦在殿外忽然大聲道:
“樞密臺臣張居正求見!十萬火急……”
沉默……
片刻之後,
嘉靖苦笑道:
“呂芳,去吧,先把那些家底都給他吧……”
呂芳全身還趴著,這時爬起來,卻感覺全身猶如山重,重得都幾乎站不起來。拖著鉛沉的腳步來到殿外,但見張居正滿臉期待,他不禁黯然垂下了頭。
張居正本來還心存僥倖,這時已然猜到,脫口道:
“呂公公,還有多少?”
呂芳說了一句,但耳朵卻忽然聽不見?這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失常了。
他使勁搖搖頭,才緩過神來,黯然道:
“張大人,將就著先用吧……”
這?
唉……
張居正頓時心情蕭索,但轉念一想到在江南時,朱墨的那些火炮極其犀利,這時候即便不多,但只要在關鍵時刻突然出手,也一定會有奇效。當即道:
“呂公公,有總比沒有好!咱們這就去拿?”
嗯嗯,
呂芳也強打起精神,大步邁出。
就在這時,
前面一個太監像是失魂落魄發瘋一般跑過來,遠遠見到呂芳就大聲嘶喊:
“老祖宗,不好了!李春芳被殺了!”
什麼?
兩人驚異無比。
而那太監的聲音又傳來:
“李春芳被人殺了!”
“家裡都燒死了好多人!”
呼……
嘶!
張居正想到了什麼,脫口道:
“怎麼會?誰幹的?”
那太監這時才跑過來,撲通跪下,哭喊道:
“是嚴世蕃!”
“是嚴世蕃帶著家丁乾的!”
嘶!
嘶!
不僅兩人當場怔住,連殿內的嘉靖都驚異萬分——
這嚴世蕃,竟然真有點妖性!
這明顯是要搞得天下大亂了。
“混賬!嚴世蕃喪心病狂!”
張居正破口大罵,罕見地爆出了粗口。
呂芳更是焦灼,眼前亂麻一團,最先跳出來的還是火藥局,當即道:“張大人,走吧,去拿火器要緊!這是我的令牌……”
他從腰間解下掌印令牌遞給他,又匆匆轉回殿內。張居正嘆息一聲,幾乎是跑著出去了。
……
殿內,
呂芳還沒有走到近前,嘉靖已經發話了:
“嚴世蕃已經瘋了……你趕快帶御林軍去,把徐階保護起來……還有陳以勤,活著的那幾個老的,都保起來……”
呂芳這時已經鎮定下來,自是十分清晰地看出來——
嚴家大概是有了什麼特別危急的事,忽然就發瘋了。這樣做,直接就是取亂,下一步,那就是要篡位了……此刻只要稍有不慎,就會鬧出不可收拾的亂局,最要緊的當然是保護住無辜的大臣,下一步,還要防止嚴家放火燒城、水井投毒、屠殺平民什麼的……
憑著嚴世蕃那股邪性,那還真是逗幹得出來的。
他當即領了旨,吩咐黃錦,讓他分派錦衣衛,各帶殿衛和御林軍分頭而出,又讓錦衣衛陳昇直接掌管御林軍。陳昇本是嘉靖在安陸時的舊人,自然十分可靠,如今排名十二。
佈置妥當,他又回到玉熙宮。憑他四十年的經驗,已經猜到嘉靖很可能要做好最壞的準備了。他一路上也在想,嚴世蕃之所以瘋了,那應該是被逼瘋的,逼瘋他的事,多半就是景王奪軍出塞……
這,當然是個意外,非常大的意外,恐怕嘉靖也已經做好了準備了,而且肯定比自己更早知道,說不定葛景來那會兒,就說的是這事?
誰知道那景王要幹什麼呢?或者,這人到底怎麼了?是不是被人蠱惑了,還是自己的瘋病真犯了?如此種種,既然難以釐清,憑嘉靖的性格,多半就要做好應對意外的後手……
果然,
這次嘉靖非常痛快,也不再雲山霧罩,直接道:
“呂芳,既然嚴世蕃已經瘋了,那就得避著一點……天子也要避醉漢嘛……下詔勤王是少不了了,還有,再下一道明詔,在京所有官宦富家,所有家丁一律充派守城……”
嗯嗯,
呂芳一看他鎮靜的神態,心裡就踏實下來,這時聽他一點不亂,心頭終於鬆了口氣。如此一來,嚴世蕃也就沒法殺人了,只要是個家丁,都得去守城,嚴世蕃膽子再大,也不敢讓兵丁橫行。
但他有點想不明白:怎麼都這樣了,還不抓嚴世蕃?
他想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皇上,那嚴世蕃如此兇橫,乾脆把他抓了吧?”
哼,
嘉靖嗤了一聲,
“誰知道他發什麼瘋?再等等吧,反正也都這樣了……”
可是?
唉……
呂芳再也忍不住,脫口道:
“皇上,那景王……”
“你別管……幹好你自己的事……”
嘉靖一如既往,穩得一批。
“奴婢是想,嚴世蕃那麼瘋,是不是被什麼事給逼的?是不是景王有了什麼岔子……”
他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嘉靖淡然道:
“能有什麼岔子?不就是奪軍出塞嗎?是有些人心裡有鬼吧……”
嗯嗯,
對對,
有些人心裡有鬼……
那就是景王當年的案子,實際上還是還沒有查清,還有一些人所不知的事情,而且非常詭秘……
到了這步,他也不敢再問了,只是說出了親信大臣都會說的一句話:
“皇上,圖們汗帶來了許多高麗那邊來的佛郎機炮,京城恐怕還是……額,奴婢覺著,皇上也許就沒有出京了,乾脆,乾脆就去南京祭掃孝陵吧……”
不料,
嘉靖忽然臉色一變,怒道:
“要去你自己去!”
“誰說京城守不住?”
“幾門佛朗機炮就把你嚇成這樣?”
他罵了一會兒,又很快安靜下來,埋汰道:
“盡說些沒用的……一個圖們汗就能逼到這步?你也不動腦筋想想,是這回事嗎?”
哼!
他又踱了幾步,忽道:
“跟朕就去朝天觀……”
呂芳知道他沒有真發怒,當即收拾丹藥什麼的,跟著他一起出了殿門。
……
這時,
德勝門外,
圖們汗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準備,此時一馬當先,鷹隼般的目光望著夜色中的北京城,只覺得自己數年來的努力終於要收穫了。
他本是庫登汗打來孫的長子,今年三十五歲,即位剛剛第五個年頭。先前,庫登汗與俺答在得勝堡翻臉,事後俺答雖然沒有追究,但打來孫知道,土默特人既然已經不可撼動,俺答又與明朝封貢,察哈爾人就沒有活路了。憑俺答的性格,越是輕描淡寫,報復就越是沉重……
於是,
他主動在風燭殘年帶著部落東遷,將王帳立在了興安嶺山區,又立了長子圖們為汗,囑咐其隱忍蓄勢,乘著東遷之勢,要成為大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