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終於進京了（1 / 1）
景王沒見過此人，但這一行多聽得吳鼎、郭琥說起。此人與梁夢龍一道，在張居正手下，苦心經營，整頓兵備頗見成效。此時一看到人，才發現還不到四十歲，生得眉清目秀，又隱隱有一股英氣。
“好……”
景王大步上前，將他迎入中帳，親熱道：
“汝觀啊，這一趟可辛苦你了……”
王國光並不驚訝——
雖說這趟出使土默川乃是朝廷密令，但俺答拔營開往遼東的訊息，也早就傳開了。加之，他也聽說了景王襲破卓山營地的事，此時又見景王和藹可親，與傳說中的那人頗有不同，當即躬身道：
“景王殿下監國，才是朝廷之福、大明之幸……”
嗯嗯，
景王拉著他坐下來，又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待他抿了一口，便直言道：
“汝觀，你可知我為何屯兵於此？”
王國光見他說話直率，頓時頗有好感，道：
“殿下，臣不敢問。”
呵呵，
“我也是無奈啊……”
景王嘆息一聲，對胡鎮道：
“胡參將，王大人乃是兵部侍郎，你，這就稟報軍情吧。”
嘩的一下，
胡鎮站起來，肅然道：
“稟王侍郎，末將扈從太子殿下，自喜峰口大營回京，深夜方知京城已經發生變故，景王殿下命我等屯住於此，靜觀其變。沒有殿下手令，一兵一卒不得進京！”
哦……
王國光沉吟一會兒，思忖著：他倒是很知道避嫌……眼下京城裡，嚴黨和朝廷已經明火執仗幹上了，雙方勢均力敵。這一隊兵馬進去，勝負立刻就分出來了，京城亂局自然也就平定了……只是有一點，這景王到底是不是傳說的那麼暴虐？他進京後，會怎麼做？
想到這裡，他忽然搖搖頭：這都是皇家的事，我去管了作甚？當下卻是默不作聲。
景王淡然一笑：
“本王雖是監國，但帶兵進京，必定驚動……本王等天亮就派人去玉熙宮請旨……”
哦，
王國光點點頭，仍是不願意說話。
“汝觀啊，你是兵部侍郎，本王雖是監國太子，但朝廷法度，我自也不方便帶兵……嗯，本王正愁煩呢，正好你就回京了……額，乾脆這樣吧，本軍就交給你帶了，如此才合乎法度，別人也就不會說三道四了。你看如何？”
王國光頓時一怔——
他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把兵權交給我？
他不是奪軍嗎？怎麼又願意交還給朝廷了？
難道，傳聞有假？抑或他想利用我？
但眼前人畢竟是監國太子，雖是商量的語氣，實際上卻不容商量。一念至此，他嘩的一下站起，躬身道：
“臣領旨。”
“好、好……本王就放心了……”
景王當即大聲道：
“胡鎮，你立刻傳令德勝門、安定門守軍，兵部侍郎王國光大人已經接掌本軍兵權……”
這一套說辭，是景王方才就跟胡鎮商量好的，目的就是讓王國光名義上掌握本軍，如此一來，景王就可以洗脫帶兵入京的嫌疑。
“微臣領旨！”
胡鎮二話不說，已經大步出帳。
王國光頓時傻了——
這？
這是？
他一轉念，立刻反應過來——
景王這是要讓我給你墊背？
他帶兵進京，自是要惹得一片非議，連皇上也會忌憚三分，但這麼一來，他倒可以堂而皇之了？
“殿下——”
王國光感覺自己要出事，立馬就要拒絕，但話剛剛脫口，卻又有一個念頭冒出來——
他是太子啊，我能怎麼辦？
唉……
他暗自嘆息一聲，竟又生生忍住了。說到底，還是自己倒黴，如果先前選擇從德勝門進城，就不會遇到此人，也就不會被他挾持了……
王國光正鬱悶之際，景王卻是一刻功夫也不耽擱，立馬就叫來了各部將校，匆匆點卯，半個時辰不到，三萬軍兵已經整齊出發了。
這時，正是拂曉，寒風習習之中，王國光與景王策馬並肩，回頭一望，但見無數軍兵跟在身後，沒有一絲聲音，給人一種殺氣彌天的觀感……
“唉，怎麼會這樣呢……”
王國光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今日卻是無計可施。
很快，
安定門已經在望。
景王讓中軍同時打起景王旗號和神樞營大旗，一直逼到了城樓下方護城河邊，這才停下來。
城樓上守軍方才就已經稟報了吳兌、韓充，兩人這時已經趕到，眼見變生突然，兩人都感手足無措。
韓充乃是嚴家親信之人，也已經聽聞景王與嚴家已有嫌隙，想到這些兵馬要是進了城，嚴黨一個個死無葬生之地，當即大聲道：
“不可開門！”
“不可開門！”
吳兌聽他一叫，想到如今勢均力敵，景王乃是太子，他一進城，亂局立刻就平息了，當即也喊道：
“開啟城門！”
嘶！
守城將士頓時懵圈。
這幾天，這種矛盾的命令時不時就蹦出來，搞得大家是一籌莫展。聽誰的也不是，不聽也不是，頓時又在城下怔住。
吳兌怒道：
“韓大人，景王殿下乃是當今監國太子，你為何不開門？”
呵呵，
韓充作色道：
“朝廷有明詔，京城一切兵馬須聽樞密臺排程，本將不敢抗命。”
你！
吳兌大聲道：
“開啟城門！”
韓充也立馬跟進道：
“不可開門！”
譁！
吳兌想到這幾天此人總是違抗自己命令，此時不禁勃然大怒，哐啷一聲拔出半截刀，卻又生生忍了回去。韓充冷笑著看著他，卻是一言不發。氣氛就這樣尷尬緊張地對峙著。
恰在這時，
城下一人策馬靠近河邊，扯著嗓子大喊：
“兵部侍郎王國光大人，扈從太子殿下回京！開啟城門！”
“兵部侍郎王國光大人，扈從太子殿下回京！開啟城門……”
兩人一聽，同時失色，靠著箭垛放眼望去，這時看得清清楚楚，果然軍中是有兩面大旗，一面是神樞營的，一面是景王的。
這？
兩人對望一眼，隨即又各自轉頭。
吳兌文武雙全，心思極快，突然道：
“韓大人，此軍乃是兵部侍郎王國光大人所轄制，景王殿下又是當今太子，回京監國，名正言順……你到底開不開門？難道想要亂了體統嗎？你這是要謀反不成？”
這？
你！
韓充頓時面如土色。
須知，
王國光作為兵部侍郎，畢竟是兩人的上司。他扈從太子回京監國，乃是天大的事，豈能阻擋？但若開門，那景王已經是瘋了的人，進來一頓亂殺怎麼辦？
再說，此時吳兌已經翻臉了，若不開門，他直接按一個謀反之罪，立刻就是一場火併。但此時火併，韓充自是深知毫無勝算了。
唉……
韓充心想：嚴世蕃啊嚴世蕃，你號稱天下第一鬼才，又怎麼把事情搞成這樣了？
他也是見風使舵慣了的人，轉念一想——
此時景王帶著那麼多兵回來，就算阻擋，也是擋不住的，何不如此時就轉了舵？否則那景王按照三六九等名單一路殺過來，豈不是要遭殃？
他當即面露笑容，懇切道：
“吳總兵，末將哪裡敢啊？總兵大人既然有令，下官自當遵從……”
他猛地轉身，對身後幾個自己手下將校大喊道：
“還不快去開門！”
“遵命。”
三四個將校立馬跑下城樓，韓充趕緊拉著吳兌走到一邊，低聲道：
“吳總兵，小人也難啊……咱們都是軍漢，這朝廷的事，誰吃得準？如今景王殿下已經回京，大局必然平復，小人，唉，小人卻是害怕呀……吳總兵，咱們原本就沒有什麼恩怨，你，你可要體諒兄弟我啊……”
嗯嗯，
吳兌拍拍他肩膀，嘆道：
“老韓啊，你明白就好……咱們這些人，誰還跟誰過不去了？沒有的事……走，一起去接駕吧！殿下記住你這號人，也就沒事啦……”
“多謝、多謝，多謝君澤兄救命之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