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困境(1 / 1)
“緣緣,你醒了?”
正在說話的兩人聽到身後女孩的聲音,連忙跑過去,把緣緣扶起來。
女孩臉色是不健康的蒼白色,看上去更像是抹了一層厚厚的粉,把原有的紅潤白皙全部遮掩,就連雙唇也是毫無血色,眼眶有些泛紅,她看著坐在床邊的媽媽,沙啞著聲音問道:“梅葉是不是找來了?我聽到他的聲音了,離我好近……不要讓他過來好不好……不要讓他過來……”
李大哥扼腕嘆息,他有些明白為什麼緣緣不願意見那個人了,此時也不忍心在待下去,便悄無聲息地離開。
女人眼睛也有些酸,緊握著緣緣的手,顫抖著說道:“沒有來……沒有來……媽媽不會讓他進來的……”
“媽……”緣緣看著病房緊閉的門,一陣失神。
“媽媽在呢。”
“我好想他……我該怎麼辦啊?”緣緣哽咽著,眼淚已然決堤。
緣緣媽媽也是眼眶溼潤,她又如何不知緣緣的複雜心情,幫她擦掉眼淚,輕聲道:“相見就見吧,不要勉強自己了。”
“我不能這樣做……我不想看到他為錢發愁的樣子……他應該是一直瀟灑不羈的……因為我喜歡這樣的他……”
緣緣和她媽媽都很清楚,如果梅葉見到他們之後,就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而是會盡其所能為她湊錢治病。可是一個剛剛畢業、工作不久的年輕男人能有幾個錢?他的家庭也並不富裕,能湊到錢的方法無非是到處去借,甚至有可能做一些來錢快的活兒。
緣緣是萬萬不想看到梅葉這個樣子的,在她的眼裡,梅葉一直都是個瀟灑的,如雲似風般的男人,好像從來不因為什麼事兒而煩惱,他也一直教她怎麼樣快樂的生活。要是梅葉為了錢去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的話,那她就是罪人,是她讓一個無憂的年輕男子變成了負債累累、抬不起頭的行屍走肉般的人。
更何況她和梅葉最多也只是男女朋友的關係,甚至已經半年沒有聯絡了,緣緣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服自己接受梅葉的錢。
所以,從很久之前她剛開始住院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要一點一點離開梅葉,直到最後完全消失,哪怕是他親自找上門,也不會見他。
她的家庭已經被她拖垮了,未來的半輩子,她一家人都要揹負著鉅額的債務苟活下去。如果真的見了梅葉,那改變的見不會再是他一個人,甚至連帶他的家庭都要被拖下水。
緣緣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梅葉父母的時候,是在一家商場裡,大家一起吃飯、聊天,她看的出來叔叔阿姨很喜歡她,不僅提前給她準備了禮物,臨終還給了她一個大紅包。她的病情要是被叔叔阿姨知道了,他們肯定也會很擔心的吧。
她做不到給別人帶去那麼多不必要的麻煩,只願意默默地把一切都承擔下來。只是會在每一個深夜,睡不著的時候,梅葉的身影總是會變得更清晰明亮。
他是那麼近,近到馬上就可以見到;可又是那麼遠,怎麼尋找都不會見到。
“我們不要他的幫助就好了……你爸單位前幾天又接了個大單子,要去修高速公路,聽說完工之後能掙不少錢呢……咱家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你外婆前兩天又給我拿了一筆錢……我們不要他的錢……你還是見見他吧。”陳緣媽媽說這些也是為了讓女兒輕鬆一些,不要太有顧慮。
實際上家裡早就已經拿不出什麼錢了,陳緣爸爸的單位確實是接了個大活,可什麼時候完工還是個未知數。
家裡親戚能借的都借一遍了,也多虧她一家人平日裡和親朋好友們相處得還可以,這才能借到足夠應急一段時間的錢,可這些錢也快要撐不下去了。
在醫院這麼久認識的人,其中也有不少人或多或少幫助了陳緣一家。就像李大哥,他經常讓兒媳婦多做幾個人的飯,分給陳緣母女和另外兩個病友。
可人力終究是有限的,她已經找不到更多的幫助了。
陳緣搖搖頭,道:“你不瞭解他的,我們就算不要他的錢,他也會想盡各種方法來幫我們……大一他追我的時候,就是這樣,我根本招架不了的……”
她說著說著,又有些心酸。
當初多開心啊,正值似水年華的年輕人什麼負擔都沒有,整個世界都是他們的,可現在陳緣知道她所謂的整個世界其實就是梅葉一個人罷了,而她已經失去這個世界了。
陳緣媽媽沉默不語,只是連連嘆氣。
她知道陳緣一直都想見到梅葉,也知道那段時間陳緣一點一點把自己從梅葉的世界裡剝離時有多痛苦,她多麼想替陳緣承受這一切,讓病魔去折磨她,讓緣緣能開心健康的幸福生活。
可命運就像小丑一般,總是喜歡開玩笑。
她不能題陳緣承受,也不能為她做更多的事,只能在一個又一個的深夜,默默對天祈禱著,祈求老天爺能看她一眼,別再讓陳緣受盡折磨了。
陳緣掀開被子一角,伸出腿,再把病號服的褲子捲到大腿,白皙的皮膚隱約可以看見一些密密麻麻的小紅點,這是白血病出血的症狀,經過上午的藥物控制後,有了些好轉。
“媽,你看我已經不出血了。”陳緣想笑一笑,可扯了扯嘴角,卻覺得這個動作是那麼的陌生。
是啊,從確診那一天到現在,她都沒笑過了,這個表情只存在於她的想象之中了。
陳緣媽媽強笑著,輕輕把卷起來的褲腿放下,道:“醫生說了,只要找到合適的骨髓,我們緣緣就能康復了……醫生還說你這只是急性白血病早期症狀,好在發現得早,治療得早,治癒成功率是非常高的……我們小緣緣一定會治好的。”
陳緣也點了點頭,似乎真的看到了治癒的希望。
可她們心裡都清楚,治癒是遙遙無期的。匹配的骨髓暫時還沒找到,就算找到了,也沒有錢進行移植手術了,家裡所有的錢都用在了服用藥物和住院上了。
而治療白血病最花錢的地方就是在移植骨髓上,保守估計也得幾十萬。
幾十萬……哪裡去能到這麼多錢呢……
“我想再睡一會兒。”陳緣慢慢躺下,或許夢裡的她會是健康的吧。
………
“梁院長,那兩個人還沒走,看樣子是要把所有病房都看一遍,我們要不要出面干預一下,眼看著他們就要找到那個小姑娘所在病房了。”
梁院長嘆了口氣,他是這家醫院的院長,醫生護士們對陳緣的保密工作就是他配合安排的,雖然不太清楚陳緣做這些事情的用意,可她既然提出來了,總不能讓人失望。
一直以來陳緣讓盯著的那個人都沒出現,可該來的總是會來。
梅葉和沈周凌晨出現在醫院的時候,梁院長就接到了電話,那個時候他也在醫院裡和一眾醫生護士安排工作事宜,知道訊息後,他只是讓護士們按照商量好的說辭把人哄回去就好。卻沒想到梅葉居然殺了個回馬槍,最後鬧得警察都來了,可梅葉也是事出有因,梁院長也就沒有追究他的責任。
之後也是和陳緣的家長溝通了一下,提醒醫生護士們多加防備。
而梅葉和沈周也確實如梁院長所料沒有放棄,而是直接挨個病房看一眼,直到找到陳緣為止。
真是讓老頭子我頭疼啊!
梁院長放下筆,沉吟片刻,道:“找幾個醫生攔住他們,就說有病人家屬投訴醫院裡有人鬼鬼祟祟...你知道該怎麼說,我就不贅述了,再不喝點茶,我腦子都要炸掉了!”
他昨天也熬了個通宵,一直到現在,他已經幾十個小時沒閤眼了,好在平日裡吃了些補品,要不然怕是已經累垮了。
血液科主任得了梁院長授意,找到幾個醫生,在樓梯口攔住了沈周,他們身後就是陳緣的病房所在樓層了。
“你是幹什麼的?!”為了有效果,主任演的很像,凶神惡煞的樣子反倒有點像白無常了。
沈周被人突然攔下,只好掏出在心裡預演很多遍的說辭:“我是陳緣的家屬,你們找我有事兒嗎?”
“陳緣?叫這個名字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麼直到你是哪個陳緣的家屬?”
沈周鎮定道:“城中醫院,在血液科治療,得了血癌的那個陳緣。”
“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她表哥,我爸和她媽媽是堂兄妹,還有問題嗎?”
主任皺起眉頭,看向身邊一位高個醫生,問道:“醫院裡有得了血癌的陳緣嗎?”
“沒有,骨科有一個叫李圓圓的患者,你找的應該是她吧?”高個醫生想了想,搖搖頭說道。
“聽到了吧,我們這兒沒有叫陳緣的,你找錯地方了。”
沈周嘴角一勾,道:“我不過是出去吃了個飯,回來之後我表妹就不在這兒了?早上我眼前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消失了?當我傻嗎?還是說你們醫生閒著沒事來我這裡找不痛快?”
主任沉聲道:“你要找的陳緣並不在我們這裡,而且醫院接到幾個病人家屬舉報,說是有人在各個病房前鬼鬼祟祟,我們查了監控才找到你……你既然不肯離開,那可就別怪我們報警了。”
他是知道沈周在裝腔作勢的,不過也沒有拆穿他,只要他能識趣離開就沒必要大動干戈了。
沈周都是裝出來的,沒什麼底氣,看著眼前幾個人的架勢,是鐵了心要把他趕走的。至於是接到舉報,還是其他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就是忙著要去上班,要不然今天非得找你們要個說法!哪裡有不興家屬看望病人的說法!”
主任見他服軟,也不想多做糾纏,擺擺手說道:“趕緊回去上班吧,我們很忙,沒工夫再這兒聽你嘮叨。”
沈周看了他一眼,最終也只好離開。
這幾個醫生顯然是接到了指示,才出面干預的,否則也不會等到他查到三樓才出來阻止他。
看樣子,是醫院領導和陳緣做的約定:幫助她隱瞞住院資訊,不讓別人找到她。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就難辦了,凌晨在護士站值班的護士很可能已經把沈周和梅葉來醫院的訊息告訴陳緣了,而陳緣還是不打算見他們一面,醫院方面也是主動配合她阻止沈周的行動。
這已經很明顯了,陳緣就在這家醫院,而且她所在的病房在三樓及以上。
雖然搜查範圍更小了一些,可他們們也被醫院盯上了,以後要想再挨個病房檢視就不太可能實現了。
“還是在想個別的辦法吧。”沈周擰著眉頭回到醫院大門口,正好遇到從另一邊走過來的梅葉。
兩人相視無言,都搖了搖頭。
“我被人趕出來了,說是有人舉報醫院有小偷,幾個醫生說我鬼鬼祟祟不像好人,再不離開就要報警。”梅葉坐在地上,心煩意亂地訴說他剛才的遭遇。
“我也是一樣。”
梅葉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他說道:“醫生們這麼針對我們,不就是證明了陳緣確實在這裡,而且還能和醫生護士們進行正常交流,也就是說陳緣現在沒有生命危險!”
“這……這確實是一個好訊息,不過現在情況很不樂觀,陳緣一家人和醫生護士們現在都在盯著我們,絕不讓我們靠近陳緣……恐怕沒有機會再搜查下去了。”
“我覺得有一個人被我們忽略了。”
“誰?”
“陳緣的父親。”
“陳叔叔?他不是應該在病房陪護嗎?”
梅葉認真說道:“誰說陳叔叔就一定要在醫院陪護的?”
“怎麼說?”
“現在陳緣一家人肯定是非常缺錢,不可能叔叔阿姨兩個人都陪在陳緣身邊,一定會有一個人出門掙錢的。”
“你是說陳叔叔現在很可能在工作掙錢,而我們可以直接去找他?”
“沒錯,而且我知道他在哪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