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陳緣的半年(1 / 1)
沈周在病房裡坐了沒幾分鐘,就接到了沈二叔的電話。
“小周,我聽大哥說你去冬城了?”
“去一個星期了,一個朋友在這邊遇到點事情,我來幫幫忙。”
“麻不麻煩?要是需要我幫忙就直說,我在那邊也有認識的人。”沈二叔初中輟學後,天南海北的跑了不少地方,也確實交了很多朋友。
只不過沈周的忙他還真幫不了:“一些小事,我們就能解決了。”
寒暄了幾句,沈二叔回到正題:“給救助站做的那些傢俱已經完工了,隨時都能送過去,不過現在你不在春城,就等你回來再說怎麼樣?”
剩下的只需要把這些傢俱運送到救助站,安裝放置好就可以了,並不麻煩,雖然沈周是名義上的捐獻人,可也不一定非要到場才行。
“直接送過去吧,我在不在都一樣的。”沈周本來是想讓竹西跑一趟的,可一想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處理的,這一個星期應該也挺累,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沈二叔頓了頓,道:“這些東西是你捐的,當事人不在場有些不合適吧?”
“沒關係,又不是什麼募捐活動,只是幫救助站一點小忙而已,沒必要大張旗鼓的。”
木材廠的車一到救助站門口,肯定就會有人好奇上來詢問,到時候自然就知道這些傢俱是誰捐的了。比起註定宣稱捐獻者的名字,這種被人主動問起的感覺會更顯低調一些。
沈二叔也沒堅持,本就是幫沈周的忙,那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嘍。
這些做好的傢俱不及時送走放在廠裡也是佔地方,而沈周還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呢,還是直接送過去比較好。
“對了,之前那個要找你合作的人,談的怎麼樣了?”沈周忽然想起來那天去木材廠時,沈二叔和他說的這件事情。
沈二叔聞言,很激動地說道:“你猜那人是誰?絕對想不到!”
“蘇……定國?”
“這你都知道?!”
“猜的猜的……”
當時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沈周就有預感那個蘇姓男人就是蘇定國。
沈二叔以沈周的名義向救助站捐贈物資這件事,竹西當時也是知道的。應該是她把這件事告訴了蘇定國,而那個時候,蘇定國也剛好需要和木材廠合作,於是便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沈二叔的木材廠,合作也是水到渠成。
“蘇老闆下了個大單子,這一單就抵過去半年了,而且他出的價也要比市場價高出兩成!這一單做完,如果讓他滿意的話,就會和我簽訂永久協議,木材廠就不愁沒有生意了!”沈二叔似乎已經看到了他辛苦經營多年的木材廠飛黃騰達的景象了。
雖然這裡邊可能有點人情世故,沈周還是很相信沈二叔木材廠的能力的。
“那就先恭喜二叔了!”
掛了電話,剛想回病房去,手機卻又響起,是沈媽打的電話。
“喂媽,怎麼了?”
“剛給你打影片,怎麼不接?”
影片電話?
沈周看了一眼,果然一分鐘前有一個沈媽打來的影片電話,不過那時候他在和沈二叔聊天,並沒有注意到。
“剛在和二叔打電話沒看到,找我什麼事兒?”
“什麼事兒你心裡不清楚嗎?”沈媽聲音裡似乎有些怒氣。
沈周明知故問道:“你都還沒說,我清楚什麼?”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這兩天西西來家裡吃飯的時候,我可看出來她心情不太好,你要是敢惹她生氣,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哪裡捨得惹她生氣……至於什麼時候回去,我也不確定,這邊事情還沒結束呢。”沈周也是很無奈。他也知道竹西說她沒問題的時候,肯定也挺失落的,可這邊的事情還沒結束,至少還沒到一個能讓沈周放心回去的程度,他也不放心……
沈媽不管那麼多,讓竹西不開心的事,都應該趁早杜絕。
“你到底去冬城做什麼?這都一個星期了還沒結束?”
“一個好朋友遇上點事情,有點棘手。”沈周並不打算把陳緣的事情告訴家裡人,實際上也沒有太大的必要。
“什麼朋友能讓你這麼盡心盡力,連女朋友都不要了……”沈媽埋怨道。
沈周無奈道:“這都哪跟哪啊,好朋友遇到麻煩找到我了,那我還能坐視不理啊。”
“我不管那麼多,要是不把西西哄好,你就準備捱打吧!”
沈周連連答應下來。
現在沈家的情況很明朗,竹西是絕對的地位最高者,而沈周已然淪為食物鏈最低端的唯一一個生物,就連二筒和格洛都要比他的地位高。
女朋友受到家裡人重視應該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才對,可沈周卻笑不出來。
終於拜託了沈媽的嘮叨,沈周掛了電話,回到病房。
“這裡面寫的是我過去大半年裡的見聞和感想,從確診那天開始,我就想著萬一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至少也能留下點什麼,於是我就買了這個日記本。”
病房裡,陳緣正在和梅葉講述她這個筆記本的故事。
“那個……我要不要回避一下?”沈周聽到陳緣的話之後,覺得他好像有點不合適再待在這裡。畢竟日記這種東西還是比較私密的,講給梅葉也算是合情合理,他一個外人就不適合知道太多了。
陳緣笑著搖搖頭,道:“沒關係,又不是什麼太私密的東西,只是記錄了一些小事而已。”
她說完,便不再管沈周是不是還在,而是繼續和梅葉講起筆記本里的內容。
“確診的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好的結果和壞的結果都想了一遍又一遍。可人一旦生病,情緒難免消極,一直到深夜,我腦海裡只剩下了負面想法。我害怕因為這場病,我的一輩子就到頭了,而我這二十多年的旅程中也應該留下一些什麼,所以我開始寫日記,這是我唯一想留下來的,也是給你的東西。”
“二月份確診之後,我就做了最壞的打算,也就是因為治不好而死掉。那天之後,我就開始刻意地一點一點減少和你聊天的頻率,甚至連影片電話都打得少了,那時候你還問我在家裡怎麼還要化妝……我就是怕被你看出來啊笨蛋,病人和正常人氣色差得很多的。”
“到後來我住進醫院,玩手機的機會就少了,和你的聊天也就少了。有很多時候,我都是正在打字回覆你的資訊時,醫生告訴我不可以再玩了,我也沒辦法,只好突然停止了回覆。”
“一直到五月份,我開始接受化療,在這之後的五六個月裡,我幾乎都沒碰過電子產品了,只在五月十號你生日的那天,我找媽媽要來了手機,給你發了個語音,祝你生日快樂。”
“我也知道我的一次次突然消失會惹你生氣,甚至最後不告而別。我以為這樣就算是結束了我們的這段感情,可我想的還是太簡單了,這麼喜歡的一個人,哪裡是說忘就忘的。”
“我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打算,絕對不讓你知道我的病情,所以元宵節之後,我沒有答應和你一起去旅行,後來也一直拒絕讓你來我家找我。我也很糾結啊,又想你,又不敢見你,很難過的。”
“這個日記本里,有很多都是我沒來得及傳送給你的訊息,我把這些想要和你說的話都寫下來,等到我不幸有一天離開後,我媽媽就會把它寄給你……我也不知道這麼做合不合適,可能那個時候你已經有了新的生活,那我的日記本就會給你帶去很多煩惱。也許是病號的特權吧,我任性地覺得這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還沒等到那一天,你就找來了,那這本日記的內容就不需要看了,你可以收下它,但是不要看,好嗎?”
梅葉紅著眼眶剛想說話,可是聲音嘶啞難聽,他只好點了點頭,莊重地接過日記本。
陳緣嘿嘿一笑:“反正我是不會死的,日記本里的內容,你永遠都看不到啦。”
梅葉緊緊握著日記本,手指骨節有些發白。
從陳緣上午進了急診室之後,梅葉一直到現在都沒怎麼說過話,這和平時的他大相徑庭。
他知道一些陳緣不知道的事情,這也是他變沉默的緣由。
也許他的心裡,已經全部是骨灰般令人絕望的灰白色了。
這本沒有上鎖的日記,我們一點都不想看……沈周這樣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