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不會再見(1 / 1)
“都做什麼好吃的了,這麼香?”沈周閒著無聊,趿拉著拖鞋來到廚房,頓時被各種濃郁香氣包圍。
沈媽翻動著鍋鏟,鍋裡的西藍花跟著跳動:“全都是西西喜歡吃的……你別在這待著了,染一身油煙味,快去洗手吧,一會兒就吃飯了。”
“好嘞。”
洗了手,回到客廳,見到竹西還抱著那束玫瑰,沈周忍不住說道:“幾朵花至於嗎?抱到現在了,乾脆晚上睡覺也抱著得了。”
竹西瞥了他一眼,哼哼兩聲道:“你懂什麼,女孩子喜歡花不是很正常的嗎,我欣賞欣賞怎麼了?”
“我猜是因為這束花是我送給你的,所以你才愛不釋手。”
“想太多了好吧,我本來就說不讓你買什麼禮物的,結果你還是買了花,我要是不好好看看,不就浪費了。”
“還辜負了我的心意是吧?”
小心思被戳破,竹西便不再理他,一會兒撫摸花瓣,一會兒低頭輕嗅花香,看得出她是真心喜歡這束玫瑰。
“爸,我記得家裡不是有幾盆花嗎,怎麼不見了?”沈周去到陽臺,看著正在給二筒清理貓砂的沈爸,開口問道。
沈爸頭也不抬,道:“你去問二筒。”
“……早就和你說了,別太慣著它。”
這肥貓真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好好的幾盆花愣是被它咬得渣都不剩,實乃無德之貓,像這種肥貓就該送去貓咖打工,讓它體會一下掙錢有多麼不容易。
好在格洛沒有被它帶歪,之前就很危險了,以後說什麼也不能讓格洛和它湊到一起。
沈周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動靜,回頭一看,小心臟差點沒給嚇停咯。
真是怕什麼開什麼,客廳裡,格洛和二筒親親密密,一貓一狗形影不離,喵喵汪汪地像是再商量什麼不好的東西。格洛一看到沈周,嚇得後退,然後才跑過去示好。
“我告訴你啊,離二筒遠一點,它可不是什麼好貓,小心把你帶上不歸路。”沈周苦口婆心地勸導。
二筒鄙視地瞥了他一眼,邁著高傲優雅的步伐來到竹西身邊,鑽進她的懷裡。
愚蠢的人類,在你教育傻狗的時候,本喵已經把你的女朋友搶走了,誰輸誰贏還不明白嗎?
竹西心滿意足地擼著貓,道:“沈周你應該相信格洛,它是一隻有良心且有狗德的小狗,它不會做壞事的。”
“喵嗚~”
也為我說一句好吧!快說二筒大人是隻高尚且高貴的貓,交給格洛這隻傻狗的都是真理名言,是它需要好好學習的東西!
還好沈周聽不懂它說話,要不然肯定會狠狠地鄙視它,一隻好吃懶做的肥貓居然口出狂言,實在可笑至極。
“你別抱著它了,放心被它壓壞了。”
“沒事的啦,我抱格洛都沒問題,更別說比格洛還要輕的二筒了。”
二筒隨便喵了一聲,算是原諒了無知人類詆譭。
“去玩吧,離你二筒叔叔遠一點,越遠越好。”沈周清楚地知道格洛已經是隻廢貓了,說什麼它都不會聽的。所以就只能好好教育格洛,這孩子還小,比較好教,沈周有自信把格洛養成一隻有狗德的好狗。
格洛早就熟悉了這裡的環境,得到沈周的指令後,又打了雞血似地到處跑,二筒也從竹西懷裡跳出去,跟在格洛後面,很顯然又不打算幹好事。
“沈周,你沒事就去把垃圾倒了。”沈爸把貓砂清理乾淨,剩下地處理環節就落到了沈周頭上。
“吃完飯再去吧,我們回家的時候順路就帶上了。”
“不行,有味道。”
沈周長嘆一聲,從沙發上爬起來,不情不願地拎起垃圾袋,也懶得換鞋了,就穿著拖鞋直接下了樓。
哼著小曲出了單元樓,丟完垃圾剛準備回去,卻在轉身的時候被人喊住了。
“呦,這不是沈老闆嗎?有些日子沒見了。”
熟悉的聲音,沈周頓時聽出來說話的人正是許久未見的張叔。
“是張叔啊,確實好久沒見了,您還是這麼有精氣神兒……這是,準備出遠門?”沈周回頭,看見張叔光溜溜的腦袋在路燈下閃閃發亮,他的手裡還拎著一個行李箱。
張叔摸了摸腦門,把耳朵上夾著的香菸拿下來放進嘴裡點燃,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又伸手揮散吐出的煙霧,這才笑道:“是啊,前些日子兒子兒媳回來了,說是要帶我去享清福。你說這倆孩子也真是不怕折騰,我一個人在這裡住得好好的,鄰里街坊都熟悉,平時也不寂寞,可他們非要讓我過去和他們住一起,你說這叫什麼事。”
“張叔,這可是好事啊,您就偷著樂吧,多少老人想去孩子那裡享福都還沒機會呢。”
張叔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他在這個舊小區活了半輩子,對這裡的各種情況簡直是瞭如指掌,誰家有空巢老人,誰家有留守兒童,他都清楚得很。很多時候,他也為這些老人小孩感到同情,也痛罵過他們的兒子或者父親,不過能有什麼用呢。
現在他自己能被兒子兒媳親自請到家裡,這已經比很多老人的境遇好了。
“我就是怕去了外地生活不喜歡,平時也沒個人說話,怪難受的。”
沈周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他平時一般都會帶上一包煙,雖然他自己不抽菸,但有時遇到長輩或者抽菸的同輩,總能派上用場,不過今天卻忘了帶,也就沒有煙給張叔了。
“有啥不習慣的,去公園裡溜達一圈不就認識了。再說了,以我張叔那高超的廣場舞技術,哪個老太太看了不迷糊?說不定您還能找個老伴兒呢。”
張叔笑個不停,卻被煙霧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沈周連忙上去拍拍他的背。
良久,恢復過來的張叔笑道:“你這小子就是會說話……說起來我今年也快七十歲了,說不定哪天就兩腿一蹬見了閻王。我在這生活了半輩子,這次一走可能就沒機會回來了,最捨不得還是你們這些鄰居。去到那邊,可就和別人處不出來咱們這麼深的感情咯。”
話題突然就沉重了起來,生死別離本就是人為無法干預的,在面對這些不能改變的事情,沒有人可以做到灑脫,再怎麼沒有親人朋友的人,也總會有他帶不走卻捨不得的東西。
張叔的半輩子留在了這個破舊小區,如今已將近七十歲的年紀離開,誰都知道這一走可能就是永別。
這裡的一草一木,每一個人,每一隻流浪貓,可能都深深地留在了張叔的心裡,等到他某天躺在躺椅上曬太陽的時候,或許腦海裡會像跑馬燈一樣閃過這些畫面,那個時候他應該是幸福的吧。
沈周很不喜歡這樣沉重的話題,也不想接茬,而是說道:“張叔你這說的就不對了,我夜觀天象,掐算出你是能活到九十九歲的……而且我覺得你不是捨不得鄰里街坊,而是以後不能搶小孩子的零食了,才感到遺憾的吧?”
“你這臭小子胡說八道什麼!長輩對晚輩做的事情能叫搶嗎?那是他們孝敬我的!就像你每次見到我都給我塞一包好煙一樣,這叫尊敬長輩。”
“可惜我今天忘了帶包煙再出門。”
張叔笑容斂去,難得露出一抹惆悵:“是啊,以後都抽不到你的煙了,是有些遺憾。”
“您在這稍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去買,說什麼也不能斷了我張叔的煙……等我!”
沈周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買菸,在他印象裡,他從來都沒有飛奔著去給誰買過東西。那這次呢,就算是晚輩向長輩最後的告別吧。
這次沈周買了菸酒超市裡最好的兩包煙,以張叔的煙癮來看,這兩包煙也就一兩天的功夫,不過沈周知道張叔肯定會不捨得抽這麼快。
右手緊攥著兩包煙,沈周朝單元樓下的路燈飛奔,越來越近,沈周的腳步卻越來越慢。
路燈下哪裡還有張叔的影子。
沈周走近些,只看到馬路牙子邊靜靜躺著一個菸屁股,一縷輕煙飄然而上,最終消散無影。
張叔走了。
沈周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怔在原地許久,才反覆告訴自己說張叔是去享福的。
可他的心裡清楚,這次再見就真的再也不會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