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卷一 中南初見 那一片海（1 / 1）
大荒某處，天下樓主葉通天正在一處石壁下沉思，忽然若有所覺，抬起頭來望向長安城方向，神色微微有些疑惑，不久之後，他又將視線轉向無盡遠處的聞道寺方向，面色變得意外起來，自語道：“好厲害地年輕人！”
再說迴天下樓。
葉芸兒聽聞晴日驚雷之聲，心中忽然莫名地煩躁起來，將已然崩裂的瓷杯扔在桌上，大聲喊道：“小米，給我更衣！”
大丫頭小米不知從何處跑了出來，有些迷糊地道：“小姐，你午飯還沒吃，更衣做什麼去啊？”
瞪了這個丫頭一眼，葉芸兒道：“便就你覺多，一天到晚睡不醒，問那麼多做什麼，給我更衣便是。”
沒來由被罵了一頓，大丫頭小米有些委屈地應了一聲，趕忙攙著葉芸兒去更衣了，只留下剛把食盒開啟一半的大廚一個人在原地凌亂。
“芸小姐，你不吃了？”
葉芸兒理都沒理，急匆匆去了。
不多時，少女換了一身淡紅色的衫裙，腳步有些急促地向山上趕去，此刻狄遜並不在，許多下人看到她這般急迫地模樣都不敢作聲，遠遠躲開。
一路如風般趕路，路過破界泉時，少女斜眼看了看泉邊的青石，腳步更加地快了些，她畢竟是開鏡修者，體質不同於常人，此刻心中某種預感極為強烈，腳步急促以至於下意識中調動靈息，靈息加身之後她更是步履如飛，只用了不到兩刻的時間，便趕到了山巔之上。
山巔罡風烈烈，吹起少女的裙裾，翩然若仙。只不過少女的臉上全是焦急，也不顧來的太急，自己面色已然有些發白，靈息早已運轉窒澀，她來到青銅巨門之前，奮力捶打著門板。
“咚咚咚！”
錘門之聲十分巨大，驚動了那位看守人，很快，巨門便開啟了一道縫隙，露出了老者的面孔。
“小姐，您怎麼來了？”
“李小玄今日可來了？”
“呃……他一早便來了。”老者忽然意識到了些什麼，有些遲疑地回話道。
“那他可曾出來過？”
看守老者回想起那張微白的面頰，內心中閃過一絲嫌惡，但如實道：“至今未曾出來。”
聽到這裡，少女眉頭深深皺起，一把扯開門板，從縫隙中風一般衝了進去，叫道：“那不對，他一定出了什麼事！”
老者一驚，掩好了門在後邊追著葉芸兒道：“小姐，你沒拿登樓鑑，不可亂闖！”
少女飛奔地腳步驟然停下，回頭急道：“阿伯，時間不對，他一去這般久，時間遠超從前，你快進去看看！”
看守老者道：“小姐，你多想了，樓主尚曾一入樓中三日不出，他這小子只在第一層去了半日又能有什麼事？”
葉芸兒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阿伯，我爹爹何等境界？李小玄何等境界？你不要再推三阻四了，要麼你現在代我進去找他，說什麼也要將他帶出來，要麼我自己拼著破了規矩也要進去看看！”
聽到少女說的這般鄭重、這般堅決，老者一窒，定定看了她半晌才無奈道：“小姐，你不必如此的。”
但少女並不說話，只是狠狠地看著他。
老者終於拗不過她，點點頭道：“老奴這便去看看，小姐稍待片刻。”
看守的老者不敢怠慢，匆匆進入了第一層，看到他隱沒在通道中的背影，葉芸兒深吸了一口氣，迫使自己平靜了許多，只是卻一直站在那處，定定地看著那個通道。
大約一盞茶時間之後，腳步聲響起，老者的身影慢慢出現在視野中，葉芸兒強忍著要衝過去看個究竟的衝動，等著老者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直到那位老者出了通道，她才看到老者背上那個面色蒼白、額頭間一片赤紅的少年。
“李小玄！”葉芸兒叫了一聲快步衝上前去，幫著老者將負在背上的少年平放在一旁的矮榻之上，少年的額角撞破了，口鼻中也不斷有鮮血緩緩滲出，葉芸兒提起袖子來，輕輕拭去少年面龐上的血跡，聲音都有些顫抖地問道：“怎麼回事？”
老者回想了一下道：“我進去時，各處都找不到他，最終在通往二層樓的樓梯上看到了他，已然昏倒了，不過只差兩三步，他便要進到二層樓裡去了。”
看著眼前雙眼緊閉陷入昏迷的少年，葉芸兒想起這些天來他是怎樣早出晚歸、如何一刻不肯放鬆，心中微微揪起，長久地沉默不語。
“小姐，您看……”老者試著問道。
“人我帶走，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葉芸兒冷冷說道。
“是，老奴知道了。”
摸了摸李玄滾燙如火的額頭，少女好看地蹙起了眉，隨即將他扶起，轉身負在自己背上。
“小姐，這……你這萬萬不可！”看守老者見葉芸兒要揹負李玄，急忙阻攔。
葉芸兒抬頭瞪著老者道：“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這……”老者一陣猶疑，卻不敢繼續攔著。
“開門！”葉芸兒將李玄負在背上，冷著臉，踏步便走。
那看守老者不敢再多說，只得開了巨門，目送著紅衣少女揹負著昏迷的少年走了出去，直至消失在山道的盡頭。
葉芸兒雖已是開鏡修者，但畢竟是個女孩子，何曾揹負過如此沉重的事物在山道上行進？因此她揹負著李玄，仍是稍稍有些吃力，但此刻她心中早已無暇他顧，並不在意少年是否沉重，只是一步一步往小樓去。
下山走了足足比上山還多出一半的時間，她終於揹著李玄來到了小樓附近，大丫頭小米不知從何處跑了來，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家小姐，一張嘴巴張得圓圓的，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上去開門，在這裡發什麼痴呆？”葉芸兒斥責了一聲，繼續前行。
可小米這丫頭，許是太過吃驚，捱了罵之後飛奔著上去開門，卻在半路跌了一跤，也顧不得腿上疼痛，爬起來之後繼續飛奔而去。
揹負著李玄一路而來，他畢竟是男子之身，即便葉芸兒境界在上，依舊累的香汗淋漓，將他輕輕平放在自己的繡床上，褪去他的鞋襪外衣，看著眼前的少年，葉芸兒輕聲喚道：“李小玄，你可聽到？”
李小玄，你可聽到？
這句話就像是來自遙遠的未來，在無盡虛無之中飄飄蕩蕩，最終落在了一處光明大盛的沙灘之上，落在了正伏在沙灘邊沉睡的少年身上，如羽毛輕輕拂過水麵。
“嗯？”少年若有所覺，翻了個身，揉了揉眼睛，緩緩醒了過來。
這是哪？
李玄迷惑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光明大盛的天空中混沌一片，只有無盡光明溫柔地灑向這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身下是一片淺淺地沙灘。
他回過頭來環視一週，不遠處有一巨大高聳的頑石，正立在無盡水波之中，看起來好像是葉芸兒說過的每人靈池中的那顆頑石啊，而頑石之下，浩浩湯湯，一片無盡的水域，波濤激盪，潮汐來往。
這是，一片大海？
他曾聽聞過，有修士天生靈池龐大，開神庭慧眼時，內視可見一片小湖泊。這靈池，是每個人天生就有的，容量多少，一生基本再無方法改變，自你開啟神庭慧眼內視那一刻便定了，多大便永遠都是那麼大，任你境界修的再高，一般情況下也不會再變大半分。
但他聽葉芸兒說起天下許多驚才絕豔之輩，卻從未聽聞過有人的靈池是一片海的。
這隻怕不是靈池吧？
他心中一陣懷疑，隨意望著眼前的汪洋大海，極目遠眺，只見極遠之處，海面上似乎有一個幽深地漩渦，不知通往何處，但不時會有通天的水柱忽然湧出，帶起一陣怒濤。
這到底是哪裡？
望著這陌生又似熟悉的空間，李玄心中湧出了無數疑問。他想不起之前自己在做什麼，更想不起自己為何會置身此處，只是忽然一陣炙熱的疼痛自眉心起，直通到胸腹之間，彷彿自己被什麼東西擊穿了一般，疼痛是如此的劇烈且狂暴，以至於頃刻間便撕碎了他的神志，他再一次，陷入了混沌之中。
最後能感受到的，是清涼的海水漸漸淹沒了他的小腿，還有不知何處傳來的隱約呼喚：“李小玄，你可聽到？”
洪波湧起，無盡浪濤漸漸逼近沙灘，少年無知無覺地躺著，任海水逐漸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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