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卷一 中南初見 我有幽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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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庭慧眼一開,那片無邊無盡的大海彷彿也要為此退避,平靜的海面再次湧起波紋,隨即海潮飛速退去,似乎預示著某種無可抵抗的存在已然君臨了這方世界。

海潮聚集如峰巒,飛快地向著深處退去,在原本他靈池之上被那道光擊穿的地方,幽黑空洞再次露出了它的面目,萬頃波濤圍繞著那幽深之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無盡海水正在瘋狂倒灌。

葉芸兒只覺貼在李玄額頭的手掌下傳來一股極為詭異的吸力,以自己為通道,從她神鏡內洩出的寒流原本是由她引導強行灌入李玄的體內,此刻卻一發而不可收拾,根本由不得她了。

以神庭慧眼內視,只見她靈池之內,神鏡中的廣寒天運瓶震動不休,原本已然冰封的靈池不斷重複著解凍到再次冰封的輪迴,且解凍的部分越來越大,曾令她無比痛苦的離水寒劫,正在被抽絲剝繭般不斷抽離。

正因為體會過寒劫之苦,葉芸兒才更明白這其中的兇險,但此刻已不容她撤回那隻手,她手掌下的皮膚彷彿正有一個不可見的無底洞就此開啟,詭異的吸力不斷加大,廣寒天運瓶洩出的寒劫之氣飛速穿過她的經絡,讓她感覺到痛苦之極。

本意只是想利用自己的寒劫壓制李玄過於異常的高燒,但事情發展到此刻,葉芸兒隱隱有些害怕起來,如此大量的寒劫之氣化作一股滔天寒流被李玄吸入體內,她不知道這會對眼前的少年造成怎樣的影響,只是怎麼想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寒流奔湧,神鏡之內的廣寒天運瓶似乎終於抵不過那詭異的吸力,輕輕一震,陷入了寂靜。沒有了廣寒天運瓶源源不絕洩出的寒劫之氣,葉芸兒的靈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解凍,渺渺寒氣化作細碎的氣流不斷被抽離。

狄遜也察覺出異常,見葉芸兒面色有異,一咬牙撤回了點在她額頭的那根手指,只是他打出的靈息雖然已經斷絕,但明顯能看出,葉芸兒體內的寒劫之氣仍在飛速消逝。

“這是為何?”狄遜心頭疑惑,但不明情況,也不敢隨意出手。

卻說這股寒劫之氣,被李玄盡數抽離,而在那片靈息之海的空間,天空上的無盡光明再次黯淡了許多,一輪耀陽微微閃爍,將抽離而來的寒劫之氣全部播撒在天空之中,漸漸的,天空之上唯一明亮的,便只剩下那一輪耀陽,曾經帶給這裡無盡光明的神光終於在寒劫之氣耗盡的那一刻也沉寂下來,讓出了天空中的位置。

隨著寒劫之氣被徹底消耗,葉芸兒貼在李玄額頭上的手掌也察覺到吸力逐漸減小,直至消失,她來不及檢視自己如何,連忙抬起手來去看少年的額頭。

只見原本通紅如炭火的額頭此刻已然恢復了正常的膚色,再去觸控也不似那般滾燙。

“李小玄,你怎樣?”她試著輕輕呼喚,躺在繡榻之上的少年若有所覺,嘴唇微微動了動。

葉芸兒有些驚喜地回頭與狄遜對望了一眼。

便在此刻,兩人同時感知到以李玄為中心,一股極為浩大的靈息波動滾滾湧起,這股靈息是如此的宏偉雄壯,以至於兩人彷彿感受到迎面撞來了一股海嘯。

只是這股靈息的波動來得突然去得更快,還沒等兩人來得及驚訝,便似長鯨吸水一般滾滾倒回,倏忽之間便已隱去。

那是什麼?

兩人心頭同時跳出這樣一個問題。

狄遜兩步走到床邊,伸出一隻手點在李玄的額頭,另一隻手附著靈息在自己眉心一抹,低喝道:“開!”

隨著這一聲低喝,他緩緩閉上了自己的雙目,但如果此時有另一人以神庭慧眼的視角看去,便能見到他眉心正開啟了一隻靈息湧動的豎眼,正是他自己的神庭慧眼。

狄遜以靈息為媒,聯通李玄,開神庭慧眼向少年的體內望去,只見雲霧連綿,一切都瞧不大真切,隱約中似乎有一池靈息淺淺,也就路邊水窪大小,內蘊神鏡的頑石在遠處孤獨的聳立著,那靈息水窪的水尚且還沒沾溼頑石的根底。

他正要仔細看看,忽然一股極為兇險地念頭自內心中升起,還不待他琢磨,伸出去的那隻手便驟然被人死死攥住。

這一下將狄遜驚了一跳,立刻退出了以神庭慧眼窺視李玄體內的狀態,只見少年雖然仍舊閉著眼,但一隻手竟鬼魅般抬起,握住了狄遜的手腕,手勁奇大,彷彿鐵箍一般。

“你醒了?”

李玄沒有回答,只是緊閉的雙目在此刻終於緩緩睜開,隨著他睜開眼睛,狄遜心中那股兇險的預兆也漸漸隱沒。

“你們這是……”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處境,睜眼之後第一句話充滿了疑惑,他眯著眼看著眼前容色有些憔悴的葉芸兒,又看看驚疑不定的狄遜,手一鬆放開了狄遜的手腕,只是他卻皺了皺眉頭,欲言又止。

“這是哪裡?”

輕輕撫著他的額頭,葉芸兒溫聲道:“這是我房間,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李玄努力地回想,但記憶只停留在山巔天下樓一層的書架旁:“我好像之前剛看完了一本書。”

“看書?”狄遜望著李玄的臉,看他神色卻不似作偽,不禁問道:“你能看懂一層樓的書?”

“是……只是我不記得我看過的內容了。”李玄有些猶疑地說著,但他腦海中此刻卻分明有一篇完整的《明心洞慧錄》,自他神庭慧眼初開的那一刻起,一層樓中一切他曾閱讀過的文字便如流水般鋪滿了他的腦海,只是資訊量實在巨大,他這才反應有些遲鈍。

狄遜心中的疑惑越發多了,此刻面前的少年竟讓他生出了重重迷霧之感,但他素來城府極深,並未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葉芸兒心中掛著那一股寒流,只怕這離水的寒劫之氣衝擊之下,會傷到李玄的根基,又一次催問道:“李小玄,你覺得怎樣?”

“感覺還好,怎麼你的臉色這般憔悴?”李玄回頭望著眼前的少女,心中不禁微微一顫,似乎猜到了什麼。

“真的沒事?”少女接連追問,認真地看著他的雙眼,好像要從裡面看出一朵花來。

李玄心中一暖,這次次追問之中的細緻關懷他哪能感受不到,不自覺輕輕握住了少女的左手,入手微涼。

“我自然沒事,這還不是好好地?倒是你,怎麼手這樣涼,莫不是那寒劫又蠢蠢欲動了?”

聽到他親口說出並無大礙,少女的一顆心終於在此刻輕輕放下,從意識到李玄可能出事開始直到如今,她的心神一直都緊緊地繃著,而且越繃越緊,做出決定要以自身寒劫助他壓制高燒開始,更是心神大耗,幾度擔憂之下,她整個人已然瀕臨那根弦崩斷的邊緣,終於此刻放下心來,葉芸兒不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可便是這麼一鬆氣,她神鏡之內的那尊琉璃瓶便隱隱震動,似乎有異。

但此刻她的手正被握在李玄的手中,在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微妙的變化時,李玄靈池之內那片大海此刻已經全然灌注進了之前被神光擊穿的幽深洞口之中,只留下淺淺一片小水窪,此刻一股清泉悄然自洞口之中湧出,對應著葉芸兒的那尊琉璃瓶,似乎是某種警告,又或者說流露出某種貪婪。

葉芸兒神鏡之內的廣寒天運瓶即便面對狄遜的壓制都曾不可一世,但只感應到李玄靈池內的幽泉一絲,便頃刻間老實了起來,就像做錯事的孩子,又像是見著了虎豹的綿羊。

如此細微的波動,葉芸兒不知,李玄更加不知,只有一旁的狄遜微微一頓,似有所感。

他見李玄已然轉醒,便也問了幾句,但並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不再糾纏,將時間留給少男少女,轉身離開。

看到葉芸兒神色憔悴,李玄猜到她定為自己擔心了許久,心中歉然又感動,但此處畢竟是少女的閨房,更是人家的繡榻之上,他總不能厚著臉皮就這樣躺著,簡單的活動了一下確認身體似乎並無大礙之後,李玄便起身坐到了少女身邊。

兩人互述期間的情況,葉芸兒並沒有說自己引動寒劫幫他鎮壓高燒之事,李玄也沒有提起他在天下樓一層中記住的那些書籍、看到的那些景象。

此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情況,那片大海雖然已經不見了,但已然開啟了神庭慧眼的李玄卻知道,它只是倒灌進了那個幽深的洞口,化作了一眼幽泉而已。

這個世界上或許有人天生靈息龐大,有如水窪者,有如池塘者,有如小溪者,有如大湖者,有若大江者,但他從未聽過誰的靈息能夠一望無際,化作一片大海的。

而他自己,在那眼幽泉之下,便有一片海,只是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沒有向葉芸兒透露,因為這太過匪夷所思,他更沒有去問過對方的情況,因為在那個關於大海的夢境般世界裡,他曾有一瞬間穿越了無盡空間看到了少女的靈池,碧水清清,那是一座碧湖。

許多事無法深究,許多事無法此刻述說,但是這不妨礙他明白眼前少女的心思,他想到:“如果她有一天有了什麼不測,大約我也會這般擔心吧。”

曾經青竹林間聞道寺的後山上,石坪上天慧上師的一席話險些就斷送了李玄此生修行的念頭,但如今神庭慧眼初開,他分明知道自己不僅靈池並不乾涸,更有一眼幽泉默默滋補,幽泉之下是一片無垠之海。

心潮難免不澎湃,一切艱難險阻似乎再也不能讓他畏怯半分,此刻握著少女的柔荑,他的心卻早已經飛到了山巔之上的天下樓裡。

二層樓,今時我有幽泉一眼,看你還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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