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卷一 中南初見 東條三傑(1 / 1)
用酒罈飲酒,這是軍中的規矩。
大唐軍隊素來風紀嚴格,平日不許軍卒飲酒,但戰前到了拋頭顱灑熱血之時,多有烈酒壯雄心的習俗,那時,軍卒用大碗飲酒,作動員的將領往往便會用小酒罈與同袍一起痛飲,許下不是敵死便是我亡的戰鬥誓言。
此刻李玄敬酒,要養浩然與他用酒罈共飲,這可以解釋成同有軍旅經歷的惺惺相惜,也可以解釋成不死不休的決鬥宣言,養浩然自打回到長安城以來,所到之處人人退避,他挾帶著東線十三捷的氣勢,誰也不敢觸他的黴頭,但是今晚,李玄當面的敬酒,讓他的眼皮開始跳了起來。
接還是不接,喝還是不喝?這是真心欽佩的敬意還是明刀明槍的挑釁,養浩然此刻居然根本拿不準。
所以他一絲都沒動,只是眯起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李玄的雙眼,彷彿要從對方的眼神裡確定這件事的性質。
李玄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也正視著養浩然,等著他的回答。
沉默了一刻,養浩然的視線漸漸上移,盯住了李玄的眉心之間,在那裡,他隱約感到似有一個隱著萬丈光華的神庭慧眼在窺見自己,然後他想起了陳宴曦的介紹,想起了天下樓、關門弟子這兩個詞彙。
他忽然下定了決心,從這一刻起,眼前的李玄,已經被他劃入了必殺的名單!
為什麼?只是天下樓和關門弟子這兩個詞不僅沒有讓他產生收斂氣焰的想法,反而直接將李玄劃入了必殺名單?
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次從東線戰場回來,他是為了什麼。
聽說天下樓主,那位修為通天的的存在,要在半月之後收徒,這將是他的最後一名弟子,關門弟子!
整個大唐,有資格知道這個訊息的人非常的少,但凡是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因此而動了起來!
天下樓主關門弟子,在東線戰場上殺紅了眼的養浩然,縱然是他也要動心的。
所以他才要放棄連續大捷的無上榮耀,帶著父輩的囑託,帶著長亭四子曾經的名頭,日夜兼程地趕回長安城,只因他此次勢在必得!
而眼前這個李玄,聽說不僅在自己離開長安的這段時間輕易地將陳宴曦收服,現在更丟擲要做天下樓主關門弟子的說法,這是對他養浩然的最大挑釁,更是對他此次迴歸的最大輕視。
養浩然很討厭別人挑釁自己,更討厭人家輕視自己,在他的人生經歷裡面,他從來不屑用道理講話,他都是面帶笑意地將所有他視作對手的敵人直接碾成一地塵泥。
但此處是長安,所以他不能那麼暴烈地出手,他也不想出手。
他是徵東大將軍的四子,他是碧月長亭天子欽點的棟樑,他是長安城貴人們圈子頭頂上看戲的幾個存在之一,無名如李玄者,尚不值得他大動干戈。
所以養浩然猛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十分恣意,笑得十分快活,笑得一屋子人都莫名其妙,笑得陳宴曦一身冷汗。
他沒有接過酒罈,也沒有喝,更沒有說話,便只是暢快地笑著。
李玄提起自己的酒罈,仰頭喝了起來。
一罈酒一飲而盡,也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李玄喝得豪氣,卻也仔細,酒水並沒有灑落一滴,全都被他喝入了腹中,他一身青衫依舊乾爽瀟灑。
養浩然還在笑,笑得滿屋子人此刻都有些發毛,他們許多人都跟隨了養浩然很久,知道這位主的性子,養浩然愛笑,但一般不會大笑,因為他一大笑,就想殺人!
他笑得這般大聲,那麼他一定是對李玄起了殺心。
陳宴曦怎麼都沒想到一頓接風宴,只不過想請李玄幫自己撐撐場子,不至於給人羞辱得太厲害,待李玄真有一日拜入了天下樓,那自然有他們揚眉吐氣的機會,但今日他真沒指望李玄直接和養浩然明刀明槍的對上。
可是終究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道養浩然初見李玄就起了殺心,李玄初見養浩然就這般強硬?
李玄幹了一罈春風釀,將空罈子“咚”地一聲放在桌上,震得滿桌杯盤狼藉,好幾位貴人的衣袖都濺上了菜汁,但是這幾個貴人們沒敢作聲,因為此間的主人,養浩然還沒說話。
“酒我敬完了,養爺的宴席真是不錯,不過畢竟我不請自來,認識過了也就該走了,陳宴曦是我的小兄弟,他這個人我是要帶走的,養爺,歡迎回來長安,在下這就告辭了。”李玄沒有等待養浩然的任何表態,也彷彿忘記了對方並沒有喝另一罈酒,一拉陳宴曦的袖子,撂下幾句場面話,就要離開。
今天的三月樓是養浩然的主場,甚至今天的長安城都是養浩然的主場,陳宴曦宴請他的時候,他可還沒來過天字乙這樣的包間,今天他該表的態度表了,該說的話說了,在這裡他看得出養浩然擁有怎樣的龐大勢力,他不想在人家的主場真的跟這位東線沙場回來的煞星打生打死,他能敏銳地感覺到那個養浩然是隻嗜血地野獸。
所以趁著對方還沒撕破臉皮,趁著現在話還沒說到死地,能走就走,三月樓的酒席再吃下去,一定要見血的。
陳宴曦當然明白李玄的想法,說實話李玄選擇此刻離開,他真是心中求神拜佛了,他就怕李玄真和養浩然拼出真火來,在這位養四公子回長安的第一天弄出些大動靜來。
養浩然回長安,代表著長亭四子其他的三位也離回來不遠了,平靜了兩年的長安城,在長亭四子紛紛歸來之後,勢必將迎來風雲激變的一個夏天。
在這個節骨眼上跟養浩然擦出火花,他不知道會對未來的長安形勢有什麼影響,總歸這不是他一介凡夫俗子且沒有功名在身之人能夠參與的了。
李玄帶著陳宴曦轉身便走,沒有一絲留戀,也毫不拖泥帶水,他來的突然,走的痛快,風雷只在三言兩語之間,恩怨都放在日後分辨。
但是剛走到包間的門口,養浩然忽然不笑了。
他開口了。
“李兄弟,別人都不知道,不過我聽說你很能打,長安城裡你是一路打過來的名頭。”
李玄腳步一頓。
“第一天,當街三個耳光,落了小陳地面子,是你。”
“第二天,輕鬆擊敗東條山一脈玉洞上人師徒的,也是你。”
“我還聽說,你從潼城來,殺過很多人,救過郭三全,三萬黑甲軍,不及你在那個老狐狸心中重要。”
“而今看來,你不僅一人把玉洞師徒打落塵埃,更把我們這位小陳打服了,還成了你的兄弟?”
養浩然說一句,李玄心中便一緊,當最後一句問出來,他轉過了身。
陳宴曦悄悄拉了拉李玄的袖子,悄聲道:“李兄……”
李玄低聲嘆了口氣,對陳宴曦道:“走不了了。”
養浩然有備而來,李玄想不到這位笑眯眯地猛虎,原來今天這場宴席是在釣魚,為的不是羞辱陳宴曦,因為他有門楣地榮耀擺在那裡,為的是釣來自己這條大魚,用他的血讓長安城回憶起養浩然這三個字的分量!
“養爺還對我所知頗多啊。”李玄淡淡道。
“哎呦,哪敢哪敢?我養浩然聽過你的戰績,也是佩服的緊。”養浩然抱臂在胸笑眯眯說道:“我聽說你所有這些事都是在還沒踏入修途之前做地,嘖嘖嘖,了不起,了不起!”
李玄面無表情道:“養爺謬讚了。”
“我這個人呢,從戰場上過慣了,現在多少變得粗俗了許多,那麼聽說李兄弟你這麼能打,我就特別心癢,正好我這次回長安城來,帶回來三條狗,李兄弟你能不能讓我開開眼,當著我的面打打看啊?”養浩然笑容不改,說著話擊掌三聲,便有高瘦、矮胖、不男不女的三個人從包間的裡面走了出來,沉默地站在了養浩然地身後。
李玄的瞳孔在看到三人出現之後,微微一縮。
這三個人,都是修者,清一色地初入開鏡,渾身靈息或深沉、或陰寒、或柔媚,但強度均不弱,遠比當初玉洞師徒強了許多。
其中高瘦的那人一抱拳道:“李公子,在下三人乃是東條山苦竹一脈的弟子,在道上有個不成器的名號,人稱‘東條三傑’,今日奉我家將軍之命,請公子賜教一二。”
又是東條山一脈!
李玄心中一凜,知道養浩然定是特地找了這麼幾個人來噁心自己的。
他們是三條狗,你讓我和你的三條狗打,那便也不把我當做人看了。
但是此刻,已經走不了了,因為當那個高瘦之人自報家門之後,四周原本安坐的貴人們都紛紛離席,退到了包間的深處,有不少下人忽然出現,移走了四周的桌椅,空出了面前老大一個地方,只有養浩然還安坐在一張桌前,滿桌的山珍海味。
養浩然提起一隻龍蝦,扭下一隻螯鉗,用食具敲開了硬殼,美美地吸了一口龍蝦肉,笑眯眯道:“李兄弟,還等什麼,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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