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卷一 中南初見 意外之爭（1 / 1）
當養浩然推開那些書架，困難找到通往下方的路徑時，他已然完全感受不到李玄的靈息，這一刻他的內心焦灼之極，即便在東線戰場之上廝殺於千萬人之間，也從沒有如今天這樣焦灼過。
唯先一步，便是唯一。
他用自己當下體力的極限衝了進去，然後就在他剛剛進入二層樓的一瞬間，一對男女的身影消失在雲臺邊沿的雲海裡，飄散如花開的紅色裙裾在他的視線裡留下了一抹驚豔之後消逝而去。
養浩然胸膛中燃起了一團火，想要讓他大聲叫喊阻止，但是他沒有喊，因為他冰冷地想到，這次遴選大約已然結束了。
不論他有怎樣的不甘，不論他有怎樣的懊惱，結束了就是結束了，他的身份地位不容他在最後時刻再失態發狂，因為既然已經於事無補，那便守住最後一點體面也是好的。
他山之外，青山之巔。
隨著時間的推移，停靠在天下樓青銅巨門之前的虛空圓洞裡不斷有靈息的波動傳出來，在場觀禮的眾多修者都知道，裡面必然爆發了十分激烈的爭鬥，數百候選者同入這一方世界，僅有一人入選，自然所有人都想要極力淘汰自己能看見的所有人。
果然過了不多久，便有金色的流光自虛空圓洞內射出，被拋散到山巔的一側，立刻有眾多衣著統一的救治人員上前檢視，金色流光散去，現出被丟擲的都是一個個候選者，有人狀態良好，只不過神志有些迷糊，但更多人則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周圍的救治人員檢查過後，便開始就地處理，傷勢嚴重的則被人用特製的擔架抬起，運下山去救治了。
漸漸已至午後，被金色流光丟擲的人一直不停，兩側觀禮的人群也都開始在臨時搭建好的涼棚內一邊用餐一邊竊竊私語起來，葉通天負手站在樓前，目光掃過青山之巔，不動如山。
隨著被丟擲的候選者增多，傷勢嚴重不治甚至直接在被丟擲時已然殞命的都出現了，觀禮的人群不由因此產生了一些小小的騷動。
一名別國使者對身邊的同僚道：“大唐聖宗遴選弟子的流程竟如此殘酷，還會有人因此喪命，果然仁義已廢。”
他的同僚低聲贊同著，點了點頭，目光中看向大唐的官員流露出些許躍躍欲試的神色。
大唐這邊皇室貴族、軍部以及禮部的觀禮區域，也有個別人因為出現傷亡開始有些動搖，悄悄低聲交流著，但基本都保持著對天下樓足夠的尊重，秩序相對比較好。
然而對此似乎早有預料，各類團體、各類修者組織這邊，看到出現這種情況並沒有什麼意外的神色，都在安靜用餐，有些人則一直關注著被拋射出來的候選者。
熬過了午間最熱的那一陣，龐大的觀禮人群精神開始渙散起來，畢竟大多數人並非修者甚至連軍旅經歷都沒有過，長時間觀禮又沒有什麼吸引人注意力的娛樂專案，很快就會讓他們感覺到枯燥，只有那些有組織紀律的軍人能夠保持安靜，或者是有強大精神收束能力的修者，才能夠保持起碼的集中。
虛空之圓中丟擲的候選者開始逐漸減少，頻率也越發慢了起來，許多修者見此，精神一振，這說明其中的爭鬥應該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今天這場祭典將要有結果了。
果然被拋射出的候選者數量開始銳減，在丟擲兩名禮部候選者和一團血肉模糊的碎屍之後，許久不再見到有人被丟擲。
各家提供候選者的組織也立刻開始了統計，對於自家推薦人選最終情況拿出了詳盡的情況報告，紛紛遞交到在場的自家大佬手中。
軍部尚書是一位頭髮已然花白的古稀老人，雖然看起來已然十分蒼老，但此人身形依舊挺拔健碩，一身官服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有，顯得十分利索。
此刻他正端坐於前排椅中，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天下樓門前那個巨大的虛空之圓，神色平靜。
接到下屬遞來的一頁薄薄的紙，這位大唐軍方的大佬淡淡地掃了一眼，神色略微有些意外，對身邊的屬下道：“除了養家小子居然還有人撐到了山頂？”
他身邊的下屬恭敬道：“回大人的話，還有一個潛龍營的尉官，據他所言是被養浩然打下來的，他現下狀態倒也還好，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勢。”
軍部尚書蒼老的面頰上掠過一絲驚喜，問道：“這人什麼境界？”
他的下屬看了看手中的資料道：“開鏡。”
點了點頭，軍部尚書隨口問道：“居然還沒有到巔峰嗎？”
“沒有，尚未達至開鏡巔峰。”下屬低聲道。
“好，我知道了，待回去再說，此人的情況你詳細整理一份給我。”軍部尚書神色十分愉悅，似乎心情不錯。
另一邊禮部尚書的臉色就有些難看，此次禮部推薦的候選者傷亡慘重，看資料上居然只有兩人登頂，但遇到了一個少年之後，兩人均被逼迫跳崖脫出了參選，看著手中資料上描述，那少年在幾乎垂死狀態居然還能直接瞬間殺死一位軍部的候選者，這份手段實在有些可怕。
將手中的資料團作一團，禮部尚書給了下屬一個顏色，鬱悶地端起茶杯狠狠飲了一口。
不一陣，那名下屬又一次趕回他的身邊，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麼，他抬頭看了看軍部那邊的動靜，面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此時天下樓青銅巨門之前的虛空門戶忽然散發出較之前強烈的多的光芒，一道粗大的金色流光被投射出來，待金色光華散去，大唐朝堂這邊眾多官員一陣譁然。
被投射而出的居然是狼狽不堪的養浩然！
養浩然身邊一時間圍了許多人員，有為他檢查傷勢的，有詢問戰況進行記錄的，有他家中的親信護在左右，也有軍部負責統計的官員，給許多人圍著，那邊一時有些嘈雜。
他面色有些虛弱，血染長襟不說，身上華貴的長袍也已然破損不堪，不少軍部中與他熟識甚至就是他父親麾下舊部的官員都坐不住了，三五成群上前問候。
不一時，養浩然便在眾人的簇擁之下來到了軍部尚書附近的涼棚下，有人在軍部尚書那位老者身後讓出了座位，讓養浩然坐在老尚書的身後。
他和著溫水，吞下了幾顆異香撲鼻的藥丸之後，恭敬坐下，低聲對老尚書道：“可惜，對方唯先一步耳。”
軍部尚書蒼老的面容上劃過一絲好奇，問道：“勝出那人你可認得？”
養浩然點點頭道：“不僅認得，還很熟悉。”隨後他簡短說出了自己調查李玄的結果。
軍部尚書聽到李玄居然出身潼城邊關，更曾得郭三全青睞，不由眯了眯眼睛道：“年底述職讓郭三全給我專門說一說這少年的事。”
他身邊的下屬點頭記下。
這邊養浩然居然被淘汰出局，引發了人群劇烈的反應，大部分參與過此次候選人推薦選拔的大唐官員都知道，養浩然這次參選不僅僅是其個人的意志，更有帝國上層那幾個決策者之一曾為此說過話，不論實力地位，他都穩坐此次參選眾人的第一把交椅，但此刻爆冷出局，實在令大家有些意外。
不知要有多少人，還要在未來的日子裡，為這件事付出慘痛的代價。
養浩然坐了不久，想來被淘汰出局心情一定非常糟糕，便藉口傷勢沉重，在自家護衛的陪同下率先離開了青山之巔，下山去了。
天下樓主賓這一席，曲天歌一身乾淨的禮服正襟危坐，眼神隨著養浩然的離開轉動，看不出喜怒。
坐在他身邊的顧洪熙卻似乎心情不錯，神色輕鬆地盯著那座光輝大放的門戶，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沒有讓眾人等待許久，只見那座虛空門戶一邊放出越來越刺眼的光亮，一邊逐漸縮小，直到縮小至普通門戶大小，便見一男一女兩人體態有些親密地相攜踏出。
光華刺眼，一時間眾人還看不清這對男女的面目，只知道女子一襲紅衫，男子一身勁裝，不過渾身浴血，稍顯有些狼狽。
待光華漸漸減弱散去，他們身後的虛空門戶也緩緩閉合，再也沒有一人走出。
葉通天揚起雙手，兩側眾多觀禮者見狀紛紛停下議論或者手邊之事，都恭敬地站起身來。
光華散去，顯露出那對男女的身影，女的姿容絕代，嬌俏可人，妝容精緻尊貴，令不少在場的年輕男子只望了一眼，便覺傾心不已。
而那名男子，面色略有些蒼白，但削瘦清秀，目光堅定自信，看起來也頗有些氣勢，但他身上此刻遍佈血汙，倒是稍顯狼狽了一些，正是李玄。
坐在顧洪熙下首的狄遜微微側目，看了看兩位師兄神色的不同，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身邊的兩名師弟，見他們神色興奮，顯然十分支援李玄勝出，微微一笑，再度保持著神色的嚴肅，沒有讓任何人看到自己微妙的表情。
葉通天待眾人一靜，這才開口朗聲道：“敬告天下樓歷代宗師，今日遴選已有結果，餘特遣小女在界內迎接，為勝出者引路，今日之後，不管此人曾經過往，入吾座下，守吾傳承，為吾此生最後一名弟子，請大荒諸賢共同見證！”
觀禮人群中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諸多恭祝之聲也不絕於耳，天下樓的僕役們也在葉通天身後早已擺好了祭祀的案臺。
葉芸兒輕輕推了李玄一把，笑吟吟地望著他，張口無聲道：“去吧！”
李玄此生從未經歷過這樣大的場面，微有些窘迫，見葉芸兒目光柔和瞧著自己，多了幾分信心，快走了幾步，來到葉通天面前，恭敬跪倒。
葉通天微笑看著眼前的李玄，似乎十分滿意，聲音從上方傳來：“少年，你可願入我座下，為我青山本代最後一名弟子？”
李玄恭敬行了一個大禮，平伏於地，高聲道：“弟子一路至此，幾度生死，求之不得矣。”
抬眼看了看葉芸兒，葉通天悄悄對她眨了一下眼睛，又道：“好……”
他正要接著說下去，忽然一側觀禮的人群中有一個平和的聲音高聲道：“通天兄且不急，貧僧有話要說。”
本來所有人都等著葉通天應下李玄的求拜，祭告歷代祖師，李玄行三叩大禮之後便是禮成，今天這次遴選祭典便算是圓滿了，卻忽然聽到有人打斷了祭典流程，都紛紛回過頭看去。
天下樓這邊，顧洪熙與許君青余文北三人都神色一凝，有些不悅地向那邊望去，狄遜依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看不出有什麼情緒波動，而曲天歌則露出了迷樣的神色，似笑非笑。
葉通天被忽然打斷，聞聲並沒有第一時間看過去，而是回頭看了看神色微妙的曲天歌，然後才轉過視線，平靜道：“天慧兄可有什麼異議？”
原來忽然出言打斷他的，居然就是聞道寺那位天慧上師。
天慧上師排眾而出，雙手合十向葉通天鄭重一禮道：“通天道兄，別來許久，見你安好，我心甚慰。”
葉通天並沒有顯出一絲不悅，也微微致意，但沒有接話。
一直跟在天慧上師身後的了因，此刻身形拔高，面容也脫去了稚氣，眼神一直都在望著一旁明豔不可方物的葉芸兒，少年僧人身形挺拔、氣勢不凡，站在天慧上師身後，看起來也十分惹眼。
天慧上師溫和笑笑道：“雖然於你祭典之上驟然打斷十分無禮，但你我相識多年，知我為人，吾有一言，你且聽一下。”
平伏於地的李玄聽到天慧上師的聲音，說不上為什麼，忽然內心中劇烈顫抖起來，他直覺中感到事情要有一些超出他想象的變化。
“李玄此子，我曾以神庭慧眼看過，前因後果，與通天兄的天下樓生來不合，但此子可堪造就，也不能埋沒，不若通天兄抬一抬手，便將這個小子讓我帶走，想必也不至於埋沒了他。”天慧上師的聲音溫和有禮，然而這一番話便似在這青山之巔投下了一顆炸彈，瞬間四座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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