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雪夜蘭陵街（1 / 1）
夜下青山，一輪明月高懸，四周左近的師兄弟們早就歇下了，葉芸兒今日冥思衝擊虛界的門檻，心力消耗巨大，更是早早便已沐浴休息。
李玄的屋中並未掌燈，他在黑暗中藉著微光也能視物，以他的眼力，即便不點燈在這樣的黑暗中也照樣能看清四周事物，與白晝時無異。
此刻他輕輕解開那長條形的布包，露出裡面一個古樸的木紋劍鞘，原來布包之中存放的，卻是一柄約有四指寬、三尺長的厚重長劍。
他素來不善用劍，甚至很多時候討厭劍這種武器。
因為從生死中搏殺出來，他一直以來都認為劍只是高貴的象徵、權利的信物，並不能算是一種合格的殺人武器。
劍走輕靈，刺、削、挑、抹、環，並無乾脆利落的強大致死招式，所以他因此常常會想到潼城那夜的刺殺，倘若刺客使用的幻器不是劍而是刀，可能此刻郭三全的墳頭已然堆上了老高的積雪。
即便如此，他依然透過紅姑娘，拿到了一把他並不喜歡的劍。
寬四指、長三尺，劍出鞘，偶有寒光在黑暗之中乍現，李玄的手指撫摸在劍脊之上，能摸到做工極其複雜細密的花紋。
這是一把算不上修長的劍，可稱之為闊劍，但重量卻又夠不上重劍。
這個重量剛剛好，對於他來說。
太沉影響使用，太輕亦不合手。
厚重，可劈砍不懼斷裂；寬闊，可偽裝成其他兵器的傷痕。
關鍵的是，他不喜歡用刺擊這種動作，非但是近身搏擊，還要探出去大半身體，刺是向前進擊，沒有回防的太多餘地，與刀斧劈砍不同，豎劈而下便完成了收招，攻中有防，而刺擊便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動作。
許多人喜愛用劍，也是因為劍有兵中君子之風，有殺身成仁的覺悟和不沾染太多血腥氣的清淡殺意。
但是李玄一直將此視為糞土。
殺人，當然要潑開了殺，將敵人一擊致命、大卸八塊、挫骨揚灰，帶著滔天殺性，帶著無量凶氣。
殺，便要一人斬出一條血路。
所以他選擇了這把劍，看起來是劍，但大可以有許多意想不到的用法。
黑暗中少年歸劍入鞘，用布套好好包裹起來，想著從紅姑娘那裡得到的訊息，輕輕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計劃。
鎮國將軍府，這是一個暫且無法考慮的地方，他不認為一個破界境高手坐鎮的府邸，能夠允許他在眼皮子底下無聲地殺人，只怕他一接近那座府邸，便會立即被那位神秘而強大的鎮國大將軍查知。
所以，這一次他還是要選擇那位左參大人，那位明知道也許會很難對付的左參大人。
……
……
數日後。
雪花洋洋灑灑，飄落如棉絮，入冬以來接連下了兩場雪，到這天，便是第三場了。
今天的雪尤其的大，入夜之後，更是潑灑一般。
距離春滿樓五條街開外，是一條不太熱鬧的街道。
在長安城，不熱鬧的地方並不太多，蘭陵大街算是一處。
不熱鬧不是因為別的原因，這裡是許多官宦人家金屋藏嬌的街巷，左近的宅院早就落入了長安權貴手中，但凡在外有人的，都在此處有一個自己的溫柔鄉。
今夜大雪，一貫帶著默契清淨的蘭陵街，更是一個人都見不到。
“咯吱、咯吱”踩雪聲有節奏的響起，沒什麼人的蘭陵大街此刻已然積了能沒人腳踝的厚厚一層雪，潔白且無暇的雪面之上，此刻正在不斷出現深深的腳印。
四名轎伕抬著一個打眼看去就不和規制的大轎子，正步履默契地在雪夜中的蘭陵大街上走著。
看路線，大約是從春滿樓那邊來的，深夜之中，又逢大雪，如此不便的天氣，卻依舊沉穩行進，可見這幾名轎伕也不是簡單之輩。
用著不和規制的大轎，用著不和規制的四名轎伕，用著明顯不是普通人的轎伕。
那麼這樣的一個轎子裡坐的又能是誰？
蘭陵大街不短，兩側又有許許多多小巷子延伸，幾名轎伕平穩地抬著大轎以一種並不算慢的速度走著，間或能聽到轎子中傳來女子溫聲細語。
或有帶著些許蕩意的嬌呼傳出來，大約也只能聽到“你好壞”三個字。
轎伕們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
轎中人顯然興致正高，感受到轎子忽然停了下來，算算時間和腳程感覺有些不對，於是有威嚴的聲音傳出：“怎麼回事，為什麼停下了？”
前面一個轎伕壓低了聲音回道：“大人，前面路上有東西。”
轎中人不耐煩道：“大半夜的，在蘭陵大街，能有什麼東西，還能有鬼不成？”
轎伕吞了一口口水，低聲道：“大人，是字，雪地上有字。”
轎中說話的男子聞言沉默了一下，問道：“雪這般大，怎麼會有字，寫的什麼？”
“正是因為這般大雪，雪上還有劃下的字跡，才有些可疑，大人要不我等去瞧瞧？”轎伕小心翼翼問道。
男子皺了皺眉頭，想了想道：“你們便去瞧瞧，看看寫的什麼？”
轎伕得令，四人默契地放下大轎，動作輕盈平穩，並不曾讓轎中人感受到一點不適，接著四人迅速聚整合小隊形，各自從腰間轎伕的服飾中抽出一柄軟劍，結隊向雪地上的字跡走去，想要看個真切。
一名轎伕提著一盞馬燈，走近字跡，低聲念道：“一條黃泉路。”
轎伕中的首領聞言心中一緊，猛然回過頭去，卻見身後的兩名同伴無聲站立在雪路中，只是項上人頭早已不翼而飛，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腔子裡的熱血噴濺了老高！
首領見狀只覺一股寒意直衝頭頂，瞬間回過頭來，卻看到先前的轎伕正舉燈反身直視著自己，臉上的表情極度驚恐，卻嚇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心中覺察到不對，再要反身去看時，卻忽然感覺到背心一陣惡寒襲來，然後胸前便驟然探出手掌長一截劍尖，他低頭看去，劍寬四指！
“呃……”他低聲**了一下，卻有一隻手指修長異常清瘦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沒有讓他發出更多聲音。
而他對面的轎伕，此刻肝膽俱裂，想要發聲大喊，張了張嘴，卻忽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下顎，他驚駭欲絕地向下看去，自己的肚腸竟早已流了滿地，開膛破肚的腔子裡早已經沒有了什麼內臟，只餘一具空空的肉殼而已。
寒風，微微掀起大轎的棉簾子一角，裡面幽暗的空間中隱約有女子的胴體。
過了整整一刻鐘，四個轎伕就像走入了異界一般，沒有反饋回來一絲訊息。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臀，激起一陣旖旎的浪。
他抬手，便要去掀開面前的簾子。
便在此刻，一聲極其尖細的哨音，在夜色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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