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龍入大江（1 / 1）
在大唐建平五年臘月二十七當晚，萬千唐人家庭都圍坐一團慶祝著小年夜的時候，青山傳人與大唐潛龍營的在職軍官就這樣偶遇在荒郊野外、偶遇在寒冬臘月的金蘭江畔。
“你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同時問出這句話，隨即都感到有些好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李玄率先說道：“我與師姐準備出門遊歷一番，以磨練境界，再做精進，雖然今天是萬家團圓的日子，可身為修者，本身修行就是逆天而為，倒也顧不得什麼節日了。”
身在馬背之上，朱應龍點了點頭道：“我們有些緊急任務，要加急趕路，不想路過此地碰到了你們。”隨即他在馬背之上微微對葉芸兒致意，作為天下樓樓主的千金，這點尊重他還是要給的。
“你們怎麼不過江，竟然夜宿江邊，這裡又潮又冷可不是個好去處。”朱應龍探首望了望月色下的江面，瞧不太真切。
李玄笑道：“金蘭江距離長安已遠，這邊江中全是碎冰凌，江面卻沒有凍成一塊鐵板，並不能縱馬馳騁，我們這是等著明早的大渡再走。”
“原來如此。”朱應龍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一時打不定主意要何去何從，他的眼神微微傾斜，顯然是動意想去左近的鎮子中歇腳。
看出他的心意，李玄抱拳道：“朱兄何不去就近的鎮子歇歇？至於我們卻不必在意，我們故意宿在江邊是想看看不一樣的景色罷了。”
朱應龍失笑道：“你們沒怎麼出過門吧？晚上睡這裡又潮又冷可不怎麼舒服。”
然而李玄笑容堅定並無所動，除卻小米他們一行人均是修者，境界或有高低，但身體強健遠超常人，又怎麼會在乎這點潮冷？
再說小米也準備充分，禦寒衣物、暖爐等等都帶的充足，就算葉芸兒也用一份都綽綽有餘的很。
見他們居然並無離開的意思，朱應龍本來打算直接帶著隊伍去就近的鎮子中打尖，但轉念一想，反正今夜也過不了江了，何不與李玄他們同宿一處，有這麼一份照顧之情，以後總是沒錯的。
別看他面色黝黑看似憨直，但內裡卻是個細膩的漢子，想到這裡，一笑落馬，走上前來道：“既然野外相遇，說明咱們終是有緣，李兄弟若不介意，做兄長的便帶著這些自家弟兄叨擾一晚如何？”
他怕葉芸兒不知道自己的意思，又特別加了一句：“你李玄是個粗糙的爺們兒，便是睡在大街上也無所謂，可你身邊的芸姑娘卻是千金之軀，怎容這般怠慢？既然讓我們兄弟碰上了，作為都是在青山上受訓過的學生，說不得我們要盡好一夜護衛的職責。”
李玄被他藉機揶揄了一句，偷眼看看身邊的少女，卻見葉芸兒神色玩味並不接話，只笑吟吟看著他。
如今他與葉芸兒之間關係親密，已然不僅僅限於青山之上眾人知曉，就算是在長安城中也有了隱約的傳聞，朱應龍更在山巔之上見過他們兩個眼中只見彼此的時刻，這時候故意揶揄，卻窘得李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
“一起便一起，偏說些渾話做什麼？”李玄只得故作不悅啐了他一口，朱應龍沒皮沒臉地躲了過去，便算是揭過了這一茬，八名潛龍營的軍士，正式入駐了他們的營地。
潛龍營這些軍士，都是受過特別訓練的，野外面對任何生存壞境都能立刻適應，此時分出人手搭帳篷、擴建營地、建設周邊預警的小機關，井井有條專業派頭十足，就算是李玄這等野外求生經驗豐富的老手，都覺得有頗多值得學習之處。
軍士們動作很快，不到半個時辰便收拾停當。
李玄自然不會對他們吝嗇，一簍子肥魚穿來烤了，供應不限。
軍士們就著自己攜帶的乾糧一邊吃著，一邊嘖嘖誇獎李玄的烹飪手藝。
這可苦了呂氏兄弟兩個，他們沒有酒喝，只吃烤魚本就略有不滿，此時魚肉也吃不盡興，氣的哇哇怪叫，被李玄打發到一邊的雪地中先練習上二十遍他傳授的健體動作。
吃完飯的年輕軍士們看到眼前兩個憨直漢子耍起體術套路來虎虎生風，竟然身手不弱，他們也躍躍欲試起來，一群年輕人在篝火下進行了多番友好切磋，一時都十分盡興。
看手下兒郎玩的盡興，朱應龍眉尖一挑道：“李玄小兄弟，做哥哥的要感謝你在那個他山之巔仗義執言救人一命，但說實話，我終究沒爭過你們兩個，心中實在有些意難平，要不要下場玩上兩手，讓我再過過手癮？”
還不等李玄回答，葉芸兒此刻忽然插口道：“師弟，這可好生難辦，你如今同境之內已然無敵，萬一失手傷到了這位大哥怎麼辦，不如不要同意吧，我怕你收不住手。”
“嗯？”
朱應龍聞言，雖然明知這是葉芸兒的一句揶揄，故意激他，卻忍不住戰意立刻熾熱起來，盯著李玄的面龐，兩隻眼睛恨不得冒出火來。
李玄拍了拍身邊放著的玄色硬弓，笑道：“朱兄，我今日可帶著兵刃的。”
這話更激得朱應龍不輕，當即大聲道：“好說啊，李兄弟，我們切磋你儘管使出手段，做哥哥的即便不濟，卻也有些自保的本事，斷不至於被你所傷。”
話說到這份上，下場玩上幾把已然不能避免，李玄如今精進許多，又在雪夜長街之上獨自狙殺過陸道夫，臨敵經驗豐富，故此並不打怵。
兩人拉開距離，相距約有十五六步距離站定，潛龍營的軍士們紛紛大聲叫好，為他們的尉官加油打氣，李玄這邊，呂氏兄弟和小米也不服輸，雖然只有三人，但依舊扯著嗓子為李玄加油，一時間倒還真有了幾分火藥氣息。
李玄話不多，張弓搭箭，氣機鎖定眼前的朱應龍，說了一聲“請”便再無話。
他善用長弓，乃是遠端狙殺的好手，如果讓他先發制人，以他的戰鬥風格，只怕朱應龍沒有太多出手的機會，既然只是友好切磋，他便放任對方先手，也算是一種敬重吧。
朱應龍也只說了一個“請”字便拉開架勢，渾身氣息驟然變得洶湧沉重起來，雙手一撮，便有一條明黃色的九節鞭幻器出現在掌中，明亮的黃色靈息，照亮了金蘭江畔。
李玄目前用的還不是幻器，但對方開場就掏出了靈息幻器，可見對他的重視，畢竟當初他山之巔，朱應龍上山見到李玄時，他尚未張弓便有一股鋒利之極的箭勢沖天而起，他那一次算是對李玄的水準有了一個比較真實的認知。
兩人都是乾脆之輩，並沒有太多廢話，但見朱應龍一抖手中的幻器九節鞭，一聲低沉的龍吟之聲彷彿伴隨左右，鞭如龍起，狂風相伴，便似洞出的毒龍猛然探出。
手指微松，連珠三箭次第射出，李玄佇立原地一動未動，然而三箭射出，角度卻極其刁鑽，仿若早就看穿了九節鞭那飄忽不定的路徑，三箭分打鞭身三個重要的連線之處。
朱應龍能起手就用上幻器，可見對於李玄十分重視，然而直到見他三箭射出，才意識到終究重視還是有些不夠。
無需試探，他僅僅只是一起手，眼力之準，出手時機拿捏之出色，就讓朱應龍心中“咯噔”一下。
雖說靈息幻器有說法，只要使用者靈息充足便是不破不滅的存在，但看到李玄僅用普通強弓迎敵，並不著急使用幻器的沉穩模樣，朱應龍便不敢造次。
手腕急速抖動，九節鞭在空中兜了一個圓弧讓開要害，盡用堅固之處硬吃了三箭。
但李玄的箭，力道何其強勁！
即便幻器九節鞭上充盈靈息，依舊在與箭羽的碰撞中反被彈起，失去了幾分靈動詭變。
朱應龍心中一凜，另一之手頃刻握成術訣，一陣靈息湧動，金蘭江中竟有一條人頭粗細的水龍被調運而起，裹挾著寒江冰水和無數冰凌碎屑，居高臨下向李玄捲來。
李玄微微抬頭，強弓拉如滿月，神庭慧眼的視角里看到以朱應龍的腳底為源頭，正有一條肉眼不可見的如龍靈息蜿蜒自他腳下探出，直入一旁的寒江之中，頭頂那條水龍正是這股靈息捲起的傑作。
“龍入大江嗎？”一絲微笑攀上少年的臉頰：“這才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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