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教訓（1 / 1）
江嵐的話讓李玄一窒，雖然覺得她說得不見得對，卻也一時找不到什麼有力的反駁。
嘆了一口氣，江嵐放下手中的肉排，走到一群俘虜中間，仔細一個個看了過去，忽然抽出隨身的佩劍來，劍尖指著那頭領老者問道：“這個總是該殺的吧？”
李玄終究還是不能也不想太過干預蜀國人之間的死活，所以他垂下眼簾，淡淡道：“你自己決策吧。”
沒有任何猶豫，即便已然穿回女裝，但江嵐終究還是她自己，只見她素手輕楊，只一劍便將領頭老者捅了個對穿，反手拔出劍來在其身上擦了一下劍刃上的鮮血，往前走了兩步，手起劍落，又結果了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的性命。
她沉默且極富效率地刺擊並且抽劍，只是短短一陣，便當著眾人的面結果了十七條性命。
但終究，因為估計顧忌到李玄，可能也包括葉芸兒，她沒有再殺下去。
所有上了年紀的，面色紅潤的，看起來不甚純良的，全都被她二話不說刺死了，只有十四名面黃肌瘦一看就是被脅迫落草的青年或者少年被她留了性命。
拿起一張布子，細細擦淨了佩劍上的血跡，江嵐還劍歸鞘，直視著李玄的眼睛道：“你別怨恨我出手狠辣，這些人都是該死的。”
她回首看了看那些抖如篩糠的倖存者道：“至於這些人，我可以放了他們，但是你信不信，我的話終究會應驗？”
李玄看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但聽到這般鐵血無情的話語，只是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沒有囉嗦，江嵐揮了揮手，讓衛隊長帶著這些人遠遠走開，將他們的兇器都沒收了，全部遣散了去。
回到火堆旁，由於這一個插曲，眾人都沉默下來，誰也沒有說話，雖然可能江嵐的決定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她終究還是為了李玄做出了極大讓步，這讓李玄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只是許多話想說卻講不出口。
終究，這只是蜀國人的事罷了。
李玄只能在心中如是想著，才能暫時忘卻那些毫不留情的瞬間。
原本有些輕鬆寫意的氣氛，因為這件事蒙上了一層灰色，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毫不猶豫地加諸刀兵於同胞身上，即便他們已然成為了賊寇。
想著些不著邊際的東西，誰都沒有太高的興致繼續閒談下去，就算是憊賴如孫小聖這般人物，也感覺到氣氛不對，並沒有再亂開玩笑。
一夜無話，第二天啟程時卻是個大霧天。
一行車馬走的緩慢，尤其穿行在山谷之間，頭頂上的天空狹窄而逼仄，令人的心胸也開闊不起來，本來濃霧就已經令人煩躁，再加上這種環境，更叫人覺得壓抑。
江嵐挑開車廂的窗簾，怔怔望著濃霧中的景色，似乎自昨晚以來，情緒也有些低落。
孫小聖打馬上來，與李玄並肩，低聲道：“你也不說去馬車裡陪陪那幾位姑娘家，卞東城那位小娘皮似是想你了，瞧著便一臉不高興。”
“滾滾滾。”李玄像趕蒼蠅一般，將孫小聖推開道：“你是一天不亂講話就舒服是吧？”
那廝“嘿嘿”一笑，自打馬往前去了。
一行人走了大半個時辰，好容易看到太陽光穿破了濃霧，四周的霧氣漸漸散去，卻原來他們已經走出了山谷，走到一片平原上來。
江嵐探頭看了看道：“再往前去至多一日，便到隆中了。”
大家聽到這個訊息，臉上都有了些笑容。
畢竟多日來走的都是小道，在山林峽谷之間穿行可並非什麼美妙的體驗。
連連遭遇賊寇襲擊不說，因為所走路途偏僻，時常還要在野外露宿，如今已入蜀國腹地，氣候溫暖潮溼，雖然剛剛才是年後，但此處蚊蟲已然開始頻繁活動，尤其對於女孩子來說，真是煩不勝煩。
走到平坦道路上，大家都不約而同加快了行進速度，只盼碰到一個村鎮，好能休整一番。
說來也巧，走了不久，便看到道邊有岔路通往一處村子，遠遠看去，規模雖不甚大，但有裊裊炊煙升起，便能令人見之安心。
知道大家都有這樣的訴求，李玄也並沒有催促趕路，而是順勢引著隊伍往那處小村去。
漸漸走近，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明明可見炊煙升起，但走近之後卻不聞雞鳴狗吠小兒啼哭，更沒有見到一個出門耕作的男子，門前巷口也無婦人出沒。
這個村子，就像是忽然之間人去樓空了一般。
是附近有什麼災害發生了嗎？
他極目遠眺，調運靈息至耳目處，眼看耳聽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卻在村子中聽到了些低沉的呼吸聲。
原來村中還是有人的。
他提馬緩緩入村，在街道上走過，目光掃過兩側房舍，卻見屋前房後，多有雜物傾倒，那些原本應該成群結隊的雞犬牛羊，卻一隻都沒有看到。
打了一個手勢，他撥轉馬頭回到車隊處，吩咐大家先稍待一陣，葉芸兒擔心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李玄神色凝重道：“這村子不對勁。”
江嵐挑開車廂窗簾淡淡看了他一眼，眉眼精緻，今日卻隨葉芸兒化了妝的。
他回首望去，江嵐卻又馬上放下了窗簾，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此時探查這村子的異常比較要緊，李玄沒有多想，吩咐了一下護衛們守好車隊，自己便帶著衛隊長和兩名軍士往裡探去。
沿路走過，村子中安靜的可怕，若不是他此時修為日漸精深，能聽到極細微的聲音，只怕還真會以為這裡已經沒人了。
軍士們挨家挨戶推開門戶，但一連走過十幾家，居然都是空屋，屋中不少傢俱傾倒，彷彿遭遇了某種災劫一般，但那些主人家常穿的衣服卻還扔在床上，也不知道是逃走了還是怎的。
忽然一個軍士道：“公子，這裡有血跡。”
李玄遠遠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對身邊的衛隊長道：“還有更濃重的血腥味在前面。”
他們繼續往前去，繞過了一個大院子，入目處大約是個晾曬穀物的場地。
只是此刻看去，那裡晾曬的並不是什麼穀物，而是蚊蠅亂飛、遍地血汙，地上橫七豎八堆放著近二十具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屍體。
目光掃過，李玄的眉頭緊緊皺起，看這些屍身，顯然死去時間不久，但一個個生前彷彿都遭遇了非人的凌虐，不論男女老幼，死相都極為殘酷。
他回過頭來，馬鞭指著遠處一間大屋道：“那裡還有活人，過去看看。”
衛隊長應聲帶著幾個軍士跑了過去，一腳踢開房門，卻見屋內橫豎昏睡著七八個賊寇模樣的人，旁邊還有兩三個不著一縷的年輕村婦，都被捆縛的結實，身下一片狼藉。
看到這副情景，又聞到屋內極重的酒氣，那衛隊長怒罵一聲便拔出刀來，剛要揮刀，卻想到李玄，忍了一忍翻身走了出去。
來到李玄面前，將屋內的情況細細描述一遍，李玄聽聞，眉頭皺成一個“川”字，跟著進屋掃了一眼。
目光所及，皆是不堪入目的狼藉景象。
將一個酒醉睡熟的賊寇翻過身來，衛隊長面色更加憤恨，李玄看去，不由一怔。
這張面孔十分年輕，但面黃肌瘦的樣子給了他太深刻的印象，竟明明是昨日放掉的那批賊人中的一個。
接連將幾個賊寇的面目都看了一下，他心中不禁一片冰冷。
居然全都認識！
賊寇八人，每一個都是昨天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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