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長談（1 / 1）
葉芸兒破入蘊靈境終究是一件大好事，李玄縱然再震撼，也還是真心實意為她開心。
這般想來，以少女如今的修為增長速度，似乎要不了太久遠的時間，破界境也可堪期待，一旦她晉入破界境，先不說會躋身整個大荒世界的大高手之列，最主要的是，她靈池神鏡之中的那件廣寒天運瓶，就再也不是會隨時危及她生命的東西，反而會成為她立足於大荒修者界最大的資本。
像這般有名有號的命器，從來一旦現世，都將引起一陣波瀾。
因為這意味著又有一個不能夠被忽視的強者誕生。
如果說蘊靈境是分流這世上無數普通修者與天資卓絕之輩的分水嶺，那麼虛界境便是一道登堂入室的門戶。
站在門戶之外，即便你再有天賦，依舊不過一介螻蟻，而一旦破入虛界境，便等於已是有了資格開宗立派、自立門戶，成為一方獨尊。
畢竟這個世界上的歸真境稀有的就像是傳說一般，攏共天底下數得著得也就那麼幾個人，而破界境則是處於這種神話境界之下，真正有資格稱宗做祖的境界。
除去大荒七國的七大國朝聖宗，而今世上，再無一個宗門擁有歸真境的絕頂高手坐鎮，大部分強勢宗門都是由破界境的高手在撐著。
甚至就像是大唐聞道寺這種佛門古派，而今執牛耳者還是隻能永世停留在開鏡境的天慧上師。
雖說他因修神庭洞天道而不得不如此，但也可見修者世界中境界分化的一斑。
以如今葉芸兒這般晉升的速度，說不定，她還真能夠透過修為精進，最終化去寒劫臨體的致命傷害。
想到這些事情，其實不過是李玄一瞬之間的念想，但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幾件事，能為少女解除寒劫之苦一直是重中之重。
葉芸兒向著他眨眨眼睛，俏皮道：“你師姐還是你師姐，你可得好好養傷，好了之後努力追趕啦！”
李玄露出和煦的微笑，抬手輕輕觸碰少女的鬢角，幫她將髮絲梳理到耳後，由衷道：“這是大好事，真想今日與你好好慶祝一番。”
少女性格活潑跳脫，出關之後第一個便來告知他當然是想同他一起分享這種喜悅，要說不想跟他一起慶祝那是假的，但如今李玄傷勢纏綿，她卻知道輕重，輕輕將手按在他的胸口道：“慶祝就先記在賬上，此番你得答應我，再也不能這般作踐自己的身體了，趕快養好傷勢，卻比什麼都強。”
空放思念良久，聽到這句話，李玄深感溫暖，抬手輕輕抱了抱身邊的少女。
他以前從未曾這般放肆過，但是今天當少女當面說出“以後的郎君”云云時，彷彿是終究打碎了他心中的一塊枷鎖，此刻情難自已已然是強自抑制，若非他為人一向剋制，這一刻幾乎要忍不住做些什麼了。
探看了他的情況，少女滿懷欣喜離去，想來總要向她父親還有諸多同門炫耀一番。
如今四師兄五師兄兩個尚且還停留在初入虛界的水準之上，不知道此番出去歷練回來是否能夠有所提升，但葉芸兒卻是先一步邁入了蘊靈境，只怕比起那位為人深沉的三師兄也已然不遑多讓了。
本來昨夜之事還令人心情沉重，但有葉芸兒這事一衝，李玄便覺心情舒暢了許多。
他甩了甩頭，似乎要將那許多煩人事都甩出去一般，而今葉芸兒說的沒錯，重要的仍是需要儘快將傷勢穩住，一日不能恢復巔峰狀態，一日就不能談衝擊虛界境。
李玄的目標並非在開鏡截止，他此生尚有許多事情要做，若想不至於半途而廢，終究還是要用實力來說話。
就算修成了天下第一開鏡，但終究仍只是開鏡，修途遙遠，尚需求索。
午後天氣暖和了起來，青眉伺候他吃過了午飯，瞧著天氣不錯便開啟了窗戶，讓他一邊歇著一邊也能看看院中的花草，不至於太過氣悶。
這一天以來，這個丫頭的話明顯少了許多，眼神幾乎不敢去與他對視，但卻時常在一旁偷偷痴痴望著他。
李玄的境界畢竟遠高於她，雖說靈池空間受損，使他傷勢纏綿，但他早已在開鏡巔峰上醞釀良久，故此對於這丫頭的目光視線實在敏感之極，根本不用去看，也知道她的模樣。
對此他心中也是一聲長嘆。
老實說青眉的容貌性子，其實都是難以挑剔的，他生平閱人無數，見著這樣的姑娘很難說不動心。
然而終究已經有了其他念想，他卻對她難再有這種心思，還是因為他性子使然，不知覺間招惹了對方。
而今兩人的身份，導致每日裡相處的時間尚要長過他與葉芸兒，青眉雖然一直將許多情緒都放在心間深處，可他卻也不是泥人，怎能感受不到？
但這並非他的本願，如今木已成舟，總不能再將她趕走，可是這麼相處下去，終究這份情緒會變成無法控制的情感。
雖然他知道葉芸兒對此早就敏感察覺並且給出了足夠多的讓步，但是越是如此他就越發覺得自己混賬。
因為對於那位少女的託付他尚且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而今又有這事，他真的不知道到最後要向所有人怎麼去交待。
想到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他便覺這要比身上的傷勢還要更加纏人，遠不如面對那些仇敵之時，手起刀落來的痛快。
這個午後，青山上終究還是發生了一些大事。
第一件大事，居然並不是葉芸兒又有突破晉入蘊靈境，而是青山天下樓的主人，葉通天居然在消失許久之後，宣佈出關。
沒有人知道他消失了這麼久具體是修什麼樣的神通去了，但這位一出關，自有風雲相隨，整個長安城上空的天象似乎都伴隨著他此次出關有了一些劇烈的變化。
青山之上此時尚在的弟子自然各有所覺，李玄雖然有傷，卻並不影響他知覺靈敏，當即也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靈息再次籠罩開來，彷彿一層看不到的水波一般，無形中將整座青山，整個天下樓都囊括在內。
至於這些靈息中蘊含的神意有沒有擴散出更遠，覆蓋到更大的範圍，他便不得而知了。
畢竟二者之間的境界差距實在太過巨大，李玄只是始境巔峰，但葉通天自坐鎮青山以來，就是人盡皆知的歸真境巔峰巨擘。
葉通天此次出關的影響將是巨大的，因為這個鎮守大唐長安城的修界巔峰人物一旦有所動作，必將波動整個大荒，散發出不可估量的深遠影響。
去歲葉通天歸山，天下皆知他要收關門弟子，而這個弟子便是李玄。
當大部分人都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投去注視目光的時候才發現，果然葉通天並不簡單。
因為僅僅只是轉過年來，蜀國隆中的一場開廬盛會，青山天下樓便向世間高調展示出他們又有了一位如曲天歌般超凡脫俗的人物出現。
而今葉通天大半年不見，自鎖天下樓閉關，這一現身便引動風雲變色，無數人都在猜測。
這位多年前便已是歸真境巔峰的存在，而今怕不是超脫而出，跳出了靈脩五境之外吧？
僅僅只是一現身，便引動天下無數猜測，這樣的人，大約也就只有葉通天了。
李玄重新躺回臥榻之上，他的心不由懸了起來。
因為他想起了初入門的那一夜，師父與自己的對話。
而今從隆中歸來，他深知就連諸葛天機那等人物都能輕易看破自己的秘密，而這位就一直在身邊的師父呢？
他真的對自己的事一無所知嗎？
兩次出手，頭一遭斬殺陸道夫就連葉芸兒都瞧出了端倪，他不信自己這位修為通天的師父會一無所知。
第二次出手，遠在麻柳鎮，葉芸兒當然並無訊息渠道知道那些事，但是這不代表葉通天沒有渠道知道。
他在擔心的是，師父大約是明明知道這些事情的。
那麼他一直都沒有詰問過自己，這卻是何意？
天下樓的關門弟子，正在出手屠戮大唐的臣民，而且是些昔日朝廷的鷹犬，於情於理，以天下樓的立場來說，一宗之主都不會容許自己的門下去做這樣的事情。
而葉通天偏偏一直忍而不發。
李玄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以他師父的修為，制止他、懲治他、甚至抹殺他，可能都只是一動念的事情。
如果真的走到師徒反目的那一步，即便是葉通天親來取他性命，他也可以直面。
但正所謂最大的恐懼，莫過於未知。
因為不知道葉通天的態度、想法，不知道未來將會面對些什麼，李玄第一次感覺到在這暮春的長安城中，有一襲冷風鑽入了自己的領中。
天光漸暗，大約酉時，葉通天端坐小山廳，召集青山在家門人齊聚。
李玄一個人在昏暗中胡思亂想了半日，終究無可奈何，簡單收拾一番，在青眉的伺候下緩步趕往。
一入小山廳，便見二師兄、三師兄都已在上座，葉芸兒身旁空著一個座位，自然是自己的。
各人的侍者都在外面候著，看到眾人神色嚴肅，還不知道一會兒要談些什麼事情，李玄拍了拍青眉的手背，讓她先到外面去候著，接著行了一圈禮，依次拜見了師父師兄師姐，這才端正衣冠輕輕坐在了葉芸兒下首位置。
見人已經到齊，葉通天的目光淡淡掃視，隨即對著李玄點了點頭道：“老六你有傷勢在身還是來了。”
李玄連忙行禮道：“師父出關，這是滿山上下最大的事，弟子只要尚有一口氣，都是要來的。”
葉通天神色淡淡，並沒有進一步誇讚什麼，只是面上有微笑浮現。
“為師這大半年來，心繫一件大事，自鎖天下樓參悟，總算有了些微進展，但是卻終究冷淡了你們，是以此次出關很想看看你們最近如何。”
他抬手拿起茶盞輕輕啜飲了一口接著道：“如今見到了在家的每一個，為師心中甚慰，眼見你們一個個都沒有懈怠，各有長進，我為你們感到高興！”
將茶盞“篤”地一聲放下，他卻口風一轉：“但為師還是要提醒你們，靈脩者都說修為重要，但我以為修靈先修心，一味地勇猛精進不一定是好事，境界進境的快慢只是其次的追求，身為大唐子民，你們要先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樣的人，要怎麼去做這樣一個人。”
他說著，將目光在李玄的臉上微微停頓了片刻。
接著忽然燦然一笑道：“但是我依舊還是很高興，因為你們都很爭氣，爭氣到有時候我感覺自己這個做師父的是不是有些不稱職了。”
“隆中一行，老六和芸兒終究沒有給我們天下樓丟臉，身為唐人，便就是要以天下唯我之氣勢震懾四方！”
葉通天伸手點了點李玄的方向道：“老六，你做得很好，已然有了你二師兄些許風采！”
李玄趕忙謙虛道：“師父盡鼓勵徒兒了，我怎麼比得上二師兄的萬一。”
他這話不僅謙虛了一番，表達了自己戒驕戒躁的意思，更反手捧了那位二師兄一下，想來以顧洪熙的驕傲，也是受用的。
果然，他偷眼去看，見到顧洪熙雖然仍舊是一臉正經模樣，但顯然嚴肅中帶出了些許愉悅。
“說說第二件事。”
葉通天忽然道：“第二件令為師開心的事，卻是你們的二師兄告訴我的，其中老六又一次做了最關鍵地那個人物，為師不得不誇讚你幾句，就不說什麼你不要驕傲的話了，這件事你有資格儘管去驕傲！”
顧洪熙、李玄和葉芸兒自然是知道他說的是南城摸出販賣女子那件事，但狄遜卻並不知道，便將疑惑的眼神看向李玄。
李玄不好意思自己去說這件事，便笑著請二師兄代述。
果然顧洪熙為人方正，就不帶絲毫情緒，十分客觀地再述了一下昨夜之事。
末了，葉通天點評了一句：“此則我輩當為之事。”
葉芸兒回過頭來笑看著李玄，明明剛才還在小院責怪他不愛惜自己來著，此刻卻滿滿都是驕傲。
說過了這兩件事，葉通天又將話題說到了葉芸兒身上，正式宣佈了一下她已然晉入蘊靈境的訊息。
整個青山子弟，如今六人中已有三人晉入蘊靈之上，雖然人數很少，但對比七國其他宗門，卻也是個中翹楚了。
畢竟別看其他宗門門人弟子眾多，但真正境界能夠摸到蘊靈境的，卻少之又少。
勉勵了葉芸兒幾句，二師兄三師兄和李玄也都正式道賀了一番，這才將這件大喜事按下。
似乎是說了太多話，剛剛出關的葉通天顯得有些略微疲憊，便揮手遣散了眾人，結束了這次同門間的相聚。
走到小山廳門口時，他忽然道：“老六你留一下，我有些事需要與你長談。”
終究有些事還是來了！
李玄心中一跳，停下了腳步。
葉芸兒也隨之停了下來，似乎準備陪著他。
但葉通天卻淡淡道：“芸兒你自去吧，我跟你小師弟單獨說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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