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一別,兩寬(1 / 1)
這個聲音是那樣熟悉,以至於早都已經深深刻進了李玄的靈魂深處。
因為他曾無數次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考慮過放下一切過往。
但是當他已然沒有勇氣去面對對方的面龐時,在這窮途末路的一刻。
她,卻來到了他的身邊!
一襲紅衣翩然若九天玄仙,天光透過雲層灑下,落在她的側顏之上,便彷彿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佳作。
葉芸兒掌中託著光華流轉的廣寒天運瓶,一身蘊靈境的靈息生生不息,如潮漲潮落,更增她神女一般的氣質。
她就在那裡,就在曲天歌的對面,就站在李玄的身邊!
看到葉芸兒出現,曲天歌實在有些意外,故此即便他的殺意那般明顯,但他還是生生止住了,只是一把抓住了李玄射來的霸道箭陣中那支主箭,並沒有進一步動作。
隨著葉芸兒問出的那句話,他的神色變得雲淡風輕起來,清聲道:“小師妹,你來了。”
然而對面的葉芸兒並未放鬆半點,靈息澎湃洶湧,似乎隨時都要出手一般,淡淡道:“大師兄,你是想殺了李小玄嗎?”
李小玄,這個叫法只有葉芸兒才會用,也只有從她的口中叫出來,才透著那麼一股親近和乾淨。
李玄半跪於地,眼口鼻耳中,都不受控制地沁出了道道血線,他艱難抬起頭顱,看向一側,當那個少女的身形映入他的眼簾,似乎這個世界又一次擁有了顏色,而不再是猩紅一片。
“他背叛了宗門、背叛了朝廷、也背叛了你,你說呢?”
曲天歌從容反問了一句,但似乎被葉芸兒的氣勢壓住了,居然反手將琵琶背在了身後,拋落手中抓住的那支箭,好像已經沒有了再出手的打算。
“沒有聽到他親口說出來,一切都還沒有定論,總不能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就算要清理門戶,也不需要急在這一時。”
葉芸兒目光堅定地望著曲天歌,這個大荒世界上沒有幾人敢於直面的男人,對她來說,卻似乎沒有一點點值得畏懼。
“小師妹,不要鬧了,是不是隻要是我要做的事,你都一定要鬧一鬧才開心?”
負手於身後,曲天歌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壓抑住了某種情緒,停頓了半晌才說出這麼一句來。
然而少女卻並不買賬,冷冷道:“我不是鬧,我只是不認同你的做法。”
話說到此處,曲天歌顯然已經失去了和少女爭辯的耐心,揮了揮手道:“隨你,你自己可以問一問他。”
當葉芸兒的目光緩緩與李玄的目光相接時,一眼,便似有無盡的話。
微微招手,大丫頭小米與青眉兩人有些畏懼地現身出來,看到遠處的曲天歌,葉芸兒可以不怕,但是他們卻對此人充滿了敬畏。
看到李玄如今的狼狽樣子,青眉再也顧不得許多,掙脫小米撲了過來,跪在李玄的身邊,一邊為他擦拭臉上的血跡,一邊無聲垂淚。
而李玄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葉芸兒,久久無語。
看到面前明豔不可方物的少女有一行清淚暗自滑落,他的心便似被插了一刀般,張開乾澀的口舌,用沙啞的聲音顫抖道:“不要……哭啊……哭了,就不美了……”
少女聽到這一句,淚水卻似決堤的河流,“唰”地一下不受控制的流下。
她走上一步,高高揚起手來,似要狠狠抽李玄一個耳光,青眉見狀,低頭默默擋在了少年的身前,只是少女高高揚起的手,卻遲遲沒有落下。
兩人的目光從相見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挪開過,李玄有些悽慘地笑了笑,嘶聲道:“芸兒,你來了。”
一句“你來了”,不是道歉也不是寒暄,恰似飢寒交迫困頓于歸途的旅人,推開家門那一刻,有人對你說:“你回來了,我在等你呢。”
有時候越是平淡的話語,越是能動人心絃。
葉芸兒輕輕放下揚起的手,破涕為笑,第一次在李玄面前,有些可憐地說道:“有什麼事,跟我商量不成嗎?你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聽到這話,青眉身子一顫,深深伏在葉芸兒的腳下,低聲道:“芸小姐,少爺他是不得已的。”
然而李玄卻沒有回答,葉芸兒笑著笑著,便成了無聲的哭泣,低聲問道:“有誰在逼迫你嗎?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嗎?你做這些都是為了什麼啊?”
每一句問話都彷彿是鐵錘敲擊在鐵砧之上,明明李玄心中有必須的理由,但是面對眼前人,他卻忽然一句都回答不上來了。
沉默許久,李玄抬手扶起了跪伏在葉芸兒腳邊的青眉,道:“你無需如此,我來說吧。”
隨即,他緩緩起身,站在少女的面前,眼神有些朦朧地說道:“你還是像我們初見時,那樣美麗,只看你一眼,就讓我無法忘記。”
“其實,我的目的一直都沒有改變過,只是我以為,這一天也許會來的很晚。”
李玄的聲音彷彿飄在了天邊,帶著一些曠遠:“我之所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成為修者,便是因為我的仇敵乃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勢的那個男人!”
“我曾是天下樓的六公子,但我首先必須是我自己。”
“每一個被我殺死的大唐官員,都罪不可赦、死有餘辜,所以即便這有違青山的立場,我還是要去做,因為我說過,在成為這個六公子之前,我首先是我自己,而那些人,都是我必須手刃的仇敵!”
第一次,將這件事開誠佈公地向葉芸兒說起,不知道為什麼,隱瞞了那麼久,他一直害怕葉芸兒知道的太多,但是說出來的這一刻,心中卻分外的輕鬆起來。
“我最終要復仇的那個男人,現在就坐在長安城皇宮的龍椅之上,我的父母、我的人生,都因他而染滿了血色,你說,我怎麼能放的下?”
一直都沒有聽李玄提起過自己的過往,葉芸兒曾無數次想到過,那些也許是不堪回首的記憶,但是真的當他當面說了出來,給予她的震撼還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怎麼都想不到,面前的少年一直不能釋懷的過往,原來與這個國度的君王有關,原來與青山的立場有關。
“今生能夠上過一次青山,能夠認識你,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所以,我是時候離開了。”
李玄淡淡一笑,有些蕭索,有些淒涼,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中是什麼滋味。
葉芸兒的目光漸漸黯淡了下來,即便她再聰明,卻也想不到原來一切的本原,是這個樣子,而她卻說不出讓對方放下一切的話語。
“或許,能死在你的手上,對我來說,才是最好的歸宿。”
李玄漸漸挺直了身軀,抬手阻止了焦急的青眉,微笑地看著面前的少女道:“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大師兄說得對,強行驅動神侯弓便會殺死我,既然已經無法走脫,既然已經必死無疑,那麼就讓你來結束一切罷。”
說罷,他慢慢合上了雙眼,靜靜站在葉芸兒的眼前,等待著自己此生最無法割捨的那個人,結束自己窮途末路的瘋狂。
雪原中黑松林裡的畫面,再一次閃過他的腦海。
那些畫面裡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死了,只是可惜啊,最後的那幾個,他已經再也沒有了機會去清洗。
等待了許久,卻沒有等到葉芸兒的致命一擊,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少女正在輕輕抹去眼角的淚滴。
葉芸兒轉過身來,手中託著的廣寒天運瓶散發出明亮柔和的光芒,與此同時,她澎湃的靈息驟然升起,這一刻,蘊靈境的氣勢完全開啟,一旁的李玄重傷之下,險些被壓迫地跌倒。
她靜靜望著遠處的曲天歌,開口道:“大師兄,這麼多年了,我沒有再求過你一次,今天,我可不可以求你最後一次?”
曲天歌一直在袖手旁觀,面色微微有些陰鬱,此刻聽到葉芸兒這般說,也沒有絲毫意外,只是有些意興闌珊道:“你不過就是求我放手,饒過李玄一次,對不對?”
“對!”
他乾脆地點了點頭,笑道:“可以,反正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說罷,眼前這個能令當今年輕一輩無人不懼的天歌少主,就這麼幹脆利落地轉過身,如清風一般,飄然而去了!
怎麼都想不到,葉芸兒居然為了自己去乞求曲天歌,李玄有些震驚,但心中更多的卻是酸澀。
見曲天歌走遠,葉芸兒回過頭來,望著李玄的眼睛,道:“相識一場,居然會有這麼一天,李小玄,我的心真的好痛!”
不等李玄說什麼,她又道:“自此之後,一別兩寬,大道朝天,各走一邊;以後,誰都不再欠誰的了,若你不死,下次相見,我會親手取你性命!”
少女袍袖一拂,看向青眉,厲聲問道:“你還要跟著他嗎?”
青眉剛想回答,李玄卻搶著道:“她跟著你吧。”
小侍婢張了張嘴,眼神中有萬般不捨,卻不知要怎麼回絕少年的安排。
“好!”
葉芸兒點點頭,取出一封書信,放在李玄的手中,散去一身澎湃的靈息,清聲道:“李公子,後會無期罷!”
【作者題外話】:第二卷今日完結,請喜歡本書的各位投下您寶貴的銀票,明日開第三卷,精彩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