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卷三 望天涯 懷溪渡（1 / 1）
十月秋收，一望無際的麥浪在微風吹拂下如潮水漲落。
西去十五里，便是金蘭江北段的懷溪渡。
金蘭江發源於位居西北的羌國，但在馬氏一族統治下的羌國，文化習俗與中原各國大相徑庭，尤其與大荒正位的大唐差異更大。
在其發源地，這一水系尚不發達，故此羌人稱之為懷溪，蓋因此水系發源之地正在當朝皇后懷氏祖地。
羌國千年傳承，馬氏稱王則懷氏為後，從未有所變化，儼然已經成為了羌人的一種認知。
這時節，正是金秋尚好，沿路都是一片豐收景象。
羌國原本不是以農業為主的國家，立國之初，羌侯乃是大唐開國功勳，最善統帥騎兵，其麾下鐵騎所到之處擋者披靡，而今大唐鐵騎的訓練之法，相傳便脫胎於羌侯的練兵之法。
後大唐皇室聲威逐漸衰落，傳了沒有幾代，羌侯便即自立為王，對中央之地虎視眈眈起來，其餘各國也先後稱王，才有如今七國爭鋒的局面。
但大唐終究上承帝脈，六國雖心思各異，卻也沒有哪一家真敢正面挑戰中央帝王的威嚴。
隨著各國政治形勢逐漸穩定，羌國先代羌侯就極富長遠眼光地開始大力在羌地推行農耕，而今千年以降，雖然西北馬羌的騎兵仍舊傲視六大諸侯國，但農耕產業也甚為發達起來，而今豐收季節，四野皆是一片金燦燦的顏色。
一輛馬車從北方駛來，馬車簡陋，只一匹馬拉著，還有一匹空身跟著跑，想來應該是趕長路，用來替換馬力的。
車伕位子上坐著一個臉色蠟黃的年輕人，瞧他形容猥瑣，倒有三分像是難民。
此刻那車伕趕著馬車，不緊不慢地一路駛來，到了左近大港鎮，便尋了一處弼館，將空車兌了些銀兩，只牽著兩匹馬，載著老大一堆行李自去投店吃飯。
入得此地一間小小食肆，小二見此人背上縛著老大一個被卷，又提著兩個大包，便似逃難的難民一般，心中先自有些鄙夷。
但此人雖一身風塵，卻行止有度，目光銳利，他也不敢過於造次，便即懶洋洋地上前招呼。
黃臉少年找了張角落裡的桌子，將行李放在一邊，小心翼翼卸下背後的被卷抱在手中道：“先來三斤牛肉，兩張大餅，再做一份清蒸蟹羹。”
說罷便摟著那巨大的被卷十分艱難地坐下，看起來風塵僕僕，似乎已然趕路多日。
他見小二並未立刻離去，沒有在意，又接了一句：“小二可有銅盆，來一盆溫水我洗洗臉。”
那小二一動未動站在旁邊，面帶嘲諷道：“這位爺，休怪我多嘴，這時節正是蟹子滿黃滿膏的時節，價格本就貴著呢，您要吃的蟹羹說是清蒸，但做起來費事，價格更是不菲。”
黃臉少年不以為意，隨口道：“我知道的。”
但小二仍舊未動，反而神色中多了些不屑道：“爺，容我說一句不好聽的話，就您這身行頭，全賣了都換不回來一碗蟹羹，小的不是瞧不起您，但是消費您也得量力而行不是？”
話這麼一說，意思就很明顯了。
這小二遲遲未動，卻原來是怕少年根本付不起飯費，空點了一桌吃食，最後是個吃霸王餐的。
少年眉頭一挑，剛要說話，卻聽堂中有個聲音道：“小二，你休要狗眼看人低！這位兄弟的賬就算在白某人頭上了，給我上菜！”
這聲音清越激昂，頗有豪爽之氣，本來堂中食客不多，此時聞聲，紛紛抬頭望去。
只見說話之人是個身著皂袍的年輕人，此人器宇軒昂，眉眼間英氣逼人，看起來氣度不凡，顯然不是平民，他身旁還有兩個伴當，一個年輕、一個年長，衣著都透著貴氣，尤其那年長者，背後揹著一把九環大刀，在這廳堂之中反射著光線，看起來刀光鋥亮，應當是一把好刀。
小二聞言，趕忙賠笑道：“白爺教訓的是，小的這便去。”
說罷便要趕著去後廚下單，卻被李玄忽然伸手攔住了。
他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元寶輕輕放在桌面之上，目光卻盯著對桌的白姓年輕人道：“無功不受祿，在下也不是付不起餐費，這一錠銀子，便是吃一桌上好的河鮮也儘夠了，不需要找錢，你只要給我催催後廚，快些上菜就好。”
小二沒想到這黃臉少年出手竟然這般闊綽，一時有些尷尬，這銀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那一桌白姓的年輕人哈哈一笑，對著黃臉少年抱拳道：“兄臺不必見外，在下白沈，忝為懷溪渡一帶白家莊的主人，江湖相逢，見到這不長眼的東西瞧不起您，這才仗義出口，還望不要拒絕在下的好意，相逢是緣，在下最愛交個朋友，不知道兄臺肯不肯賞臉？”
黃臉少年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說著拾起那錠銀子輕輕一拋落在了小二的手中道：“拿出來的銀子不好再收回去，便給你做小費吧！”
說完便不再去看小二。
這小二剛才出言不遜，卻仍舊憑空得了這老大一個便宜，高興的不行，一個勁兒的陪著不是，一溜小跑自去下單，不一時又將少年要的銅盆溫水連著洗漱用品都拿了來，殷勤的樣子只怕照顧自己的爹媽也沒有這般用心。
少年攬住一旁老大的被卷，開啟了遮蓋，露出裡面層層裹著的一個圓臉少女來，只是少女膚色白膩，相貌絕美，但卻偏偏雙目緊閉，似乎是昏睡了過去。
他先就著溫水，幫著少女擦洗了一下臉龐，再將少女柔若無骨的身軀靠著自己固定好，這才就著剩下的水，將自己的手臉清洗了一番。
洗過之後，這才發現，少年居然並非臉色蠟黃，明明臉色白淨還有些微微蒼白，但形容俊朗，卻是個俊俏少年。
這少年自然便是逃出陰陽穀的李玄，而他一旁被卷中的少女當然就是被他帶走的阿雪了。
對桌的白沈眼睜睜看著他洗手洗臉，當看到他開啟被卷露出裡面的絕色少女時，眼前不由一亮，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一時李玄點的吃食都上了桌，他沒有自己先填飽肚子，而是先將蟹羹吹得溫了，一口一口餵給阿雪。
瞧他這般悉心照料少女，白沈忍不住道：“兄臺隻身在外還要照顧同伴，如此艱辛，真叫人動容，既然咱們有緣相識，若不介意，可到小弟的白家莊歇息些時日。”
剛才他問李玄肯不肯賞臉做個朋友，李玄並沒接茬，此刻又提出邀請，讓李玄帶著阿雪去他莊上小住，看起來熱情洋溢，應該是個好客之人。
李玄本來有心拒絕，如今他的身份，保不齊便會遇到大唐或者青山前來緝拿之人，他並不想給別人造成麻煩，但看看一旁仍舊昏睡不醒的少女，心想這般奔波，也不知道阿雪受不受得住，便是稍歇兩日，卻也使得。
想到這裡，他抬起眼眸，看著對面一臉至誠的白沈，抱拳道：“白兄高義，既然有緣相識，便叨擾幾日，小弟在此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