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卷三 望天涯 玉筆關前(1 / 1)
羌南邊境,山川險要,一條羊腸小道直入嶺中一座雄關之前。
此關地勢險惡、易守難攻,雄關高牆,關中駐兵萬餘人,乃是羌南最後一道門戶,若從此透過,便是一片坦途,直入蜀國境內。
今日平常本就嚴查出入的雄關之前,堆積了不少往來商旅,只因不知何故,臨近午時,關門居然緊緊閉合不再開放,就算你手持通關文牒也是無用,一應人等,杜絕出入。
高高的雄關之上,“玉筆關”三個大字顯得神威凜凜,俯視著下方關前聚集的人群,彷彿帶著一絲嘲諷。
門樓之上出現了一個身著戎裝的中年男子,粗眉大眼、滿臉的絡腮鬍,他站在上方向下看去,見到那麼多商旅堆積在關前,眉頭一皺道:“怎麼堆積了這麼多平民?”
身旁的小校忙解釋道:“關外蜀境今日有大集,這些人巴巴的,大約都是去趕集的。”
中年男子冷哼一聲道:“一群刁民!身為大羌子民,卻去趕蜀國那些鄉巴佬的集市,真是不知死活!”
他身邊的小校賠笑了一下,心中卻不以為然。
大羌起源便在馬背之上,第一代羌侯雖然人在軍中稱神,但終究不懂太多治國之道,若非他眼光長遠一力推行農耕,以整個羌國朝野中那般舊部的認知去治理下來,羌國國力必然連現在都趕不上。
可即便如此,大羌依舊是一個崇尚遊牧、武鬥、強者的國都,即便幾代羌侯直至後來稱王的後代們都很重視農耕,也不過只是個半農半牧的格局,對於商業的淺薄認知讓大羌的富庶程度與臨境的蜀國差距甚遠,就更不要提和大唐相比了。
蜀國山多川多,道路難行,但一直以來雖然因為地理因素的限制導致通商不便,卻仍舊在大力發展商業,國中鼓勵民眾向外通商。
所以大羌邊民手中但凡有了些閒錢,都更喜歡去臨近的國度內消費。
同樣的銀子,能在鄰國購買到的商品要比本國種類、品質都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小校自己沒事還要去蜀國那邊消費,故此當他聽到身旁長官如此評價下方的民眾時,雖然嘴上不說,心中卻不敢苟同。
絡腮鬍的中年漢子正是玉筆關的第一長官,身居大羌南部集團軍前軍遊擊將軍的——高甫。
此人乃是正統馬氏嫡系,當初第一代羌侯分封至大羌之時,他的祖上便是羌侯的家臣。
這位乃是典型的羌人,好勇鬥狠,為人粗獷暴躁,但他這性格在大羌朝野之內卻極吃得開,不到四十歲,作為武官已然官至從三品,獨自領軍鎮守邊疆險關。
由此可見此人在大羌官僚體系內的地位,他在這位子上只要做夠年限,必然下一步就是調回中都,榮升正三品了。
羌國分封之後兩易其都,最終定在瞭如今的喀洛爾什城,羌人均稱為中都。
高甫一貫瞧不起做些小生意的底層小民,在他想來,只有在馬背上拋灑熱血,才是一個羌國人最為榮耀的生活方式。
今日接到上峰急令,需要閉關阻截一名大膽賊人,據說此人在大羌境內劫掠了一名美貌女子,因被揭穿,一怒大開殺戒,不但屠殺了一處農莊,更殺死了當地的縣令,一路潛逃,被通緝至此,手上又多了幾條官員的性命。
這高甫本是個粗豪漢子,平日裡就以蹂躪女子、喝酒打獵為樂,他時常感覺有渾身的精力用不完,聽說有這麼一個賊人潛逃到自己眼皮底下,真是雪中送炭之舉,滿腦子都是親自將其斬殺馬下的念頭,這才早早關閉了玉筆關的出入口,只等著賊人送上門來。
話說已然午時,正是平日裡玉筆關人流出入的高峰期,關外且不論,此刻關內已然堆積了幾百號平民,大家一臉疑惑,都等在關下,人是越聚越多。
他有些等的不耐煩了,也不知那賊人樣貌如何,只是卻知道一旦對方來了,關前這麼多平民手無寸鐵,定要遭殃。
此人雖然不怎麼將小民的人命當一回事,光是被他凌-虐-致-死的民女就有過數人,但他卻知道這些民眾若死在關前,就是自己的責任,要影響以後仕途的。
因此他吩咐一旁小校,即刻領一隊人將關下平民驅散,靜待敵人撞入網中。
不一時,關下聚集的人群已經被驅散一空,高甫居高而望,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只是眼見敵人還不到來,卻耐不住性子了,索性便在高牆之上解開中衣,一泡無根-黃金茶灑了下去。
正好將回轉的小校等屬下淋了滿頭滿臉。
那些軍士莫名被從天而降的溫熱汁液淋了一身,一聞還有些臭味,紛紛抬起頭來,脾氣暴躁的幾乎要開口罵人了。
只是此刻上方能看到的,只有高甫一人,眼見他正在繫腰帶,那攢了一肚子怒罵的小校卻開口諂媚道:“多謝將軍賜茶,兄弟們這一趟辛苦真是值當了!”
如此違心諂媚,一眾軍士卻敢怒不敢言,紛紛低頭沉默。
高甫身在高處,聞言暢快大笑,好不得意。
正在他笑的開心時,便見遠處羊腸小道之上,一人兩馬疾馳而來,馬上一個青衣人頭戴斗笠看不到面貌,他身後縛著一個挺厚的被卷,看其中似乎包裹著什麼東西。
他想起上峰傳來的訊息中對於那賊人的描述,幾乎便正是自己看到的這人,心中一動,慌忙披掛整齊,嚴陣以待起來。
卻說來人正是李玄,他將少女縛在身後,用厚厚的被褥裹著,確保她不受過多顛簸,自己則自從殺出白家莊之後,星夜兼程,一路直向玉筆關方向而來。
那一日白家莊中,他斬白沈,誘戴廈入網,一口氣將戴廈的人馬在莊中一網打盡,盡數斬殺,終於洩出胸中一口惡氣。
但一日之間斬殺如此多條生命,雖然都是些賊人,卻仍舊難免影響到他的心境。
就在他心緒不寧,難守靈臺之時,他靈海神鏡之內阿雪的神意幻象似乎被驚動了,微微抬手散播出一股令人能夠凝神靜氣的氣息。
翻手之間便鎮住了他已然有沸騰跡象的靈海,免去了他墮入殺道無法自持之災。
那日之後,他知道羌國境內是不能再逗留了,要趕快趕去投奔隆中才行,不然一定驚動越來越多大羌朝廷的力量,被追索得無處可去。
至於想要除去如意宗這種無恥宗門,他連想都沒有想過。
一來這是羌國的宗門,就算戕害民眾,害的也是羌國人,與他毫無關係,他能夠因為悲憫而斬殺作惡的白沈和戴廈已然仁至義盡,他可不會為了救羌國人民於水深火熱之中而把自己,尤其是尚在昏迷的阿雪搭進去。
另一方面他也不認為自己能夠以一人之力硬撼一個宗門,即便這是一個小宗門。他如今不過邁入虛界境一兩個月,雖然實力大進,但也不會膨脹到認為能夠開宗立派的一個宗門會被他一個人殺穿。
畢竟再小的宗門,只怕也得有個蘊靈境坐鎮,他不去招惹也就罷了,真要找上門去無異於送死。
故此他一人兩馬,沿途換馬而乘,只想儘快出了羌國的國境,但想不到遠遠一看,玉筆關大門緊閉,關頭軍容嚴整,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被堵在了關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