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卷三 望天涯 再至隆中（上）（1 / 1）
這一刻，原本風流俊雅的世家公子卻面如土色，剛才眼前的飛劍之強，早已經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戰也不得、逃也不行，面對那位曾經傳說能夠隻身一人僅憑一張弓就壓服開廬盛會上與會群傑的少年，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有些過於狂妄了。
從始至終，對方根本就沒有拿出那把傳說中的神侯弓，僅憑一把飛劍就將自己逼上了絕路，他毫不懷疑，如果不是自己的家世顯赫，只怕如此挑釁對方，此刻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壓根就沒有再去理會那位軒轅世家的長公子，李玄手扶劍柄，回過身來，淡淡看著眼前的王漢，比之年前，對方眉眼間更顯成熟，身形也更加挺拔了一些，但看向自己的眼神卻再無往日那般驕傲，反而有些不太自然。
“下次如果還是想伸量我的身手，你不妨自己來，不要再搞這些小花樣，我現在耐心不怎麼好。”
王漢訕訕一笑，卻道：“李兄這話從何說來？”
“還有下一次我不會用說的了。”
李玄冷冷一句，伸出右手，插入地面的長劍一聲長鳴飛入他的手中，彷彿是一聲嚴正的警告。
他反手將長劍插入身後的油布套中，徑直來到王漢面前，卻沒再理他，而是挑簾進入帳篷，扶起沉睡中的少女，為她悉心整理好衣物，再用綿軟被褥將她重新裹起，負於身後。
王漢自知理虧，也不敢多說什麼，便搭手開始幫他整理收拾營地中的一眾物事。
軒轅三箭乘興而來，一戰之下簡直不能說是鎩羽而歸，可以稱得上是折戟沉沙了。
他誇下海口，言語上將李玄得罪了個盡，最後卻連對方的箭術都沒有見識到就被強勢擊敗，一時對自己的能力生出了濃濃的懷疑。
曾經身為軒轅世家長公子乃是他一生中最為榮耀的一件事，此刻看去，族中那些所謂的天才強者相比於眼前的冷殺少年卻連提鞋也不配。
他拍拍身上的灰土沉默爬起，心中苦澀，緩緩走至已然收拾了大半的營地邊，對著李玄的背影深深一揖道：“多謝李兄教我，讓我知道自己的狂妄可笑，也讓我知道了這世上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李玄卻只顧忙著自己的事情，看也沒看他一眼。
倒是王漢在一邊道：“箭少主言重了，都是修者，見到高手難免手癢，互相印證心中所學而已，哪有那麼嚴重？”
但軒轅三箭卻瞪了他一眼，心想：“明明是你挑唆我來丟了這老大一個人，此刻卻站在對方立場說這不疼不癢的話。”
王漢顯然自有唾面自乾的本事，也不尷尬，反而表現的十分熱絡，又溫言安慰了這位幾句。
軒轅三箭見李玄並不理會自己，便只好向王漢詢問道：“敢問李兄從今而後有何打算？如此大才唐人不要，我們蜀人卻歡迎的很，在下不才，想邀請李兄客居軒轅世家，奉為客座長老，待遇參照當朝一品大員，不知道李兄可有興趣？”
戲謔地笑了笑，王漢道：“若我所料不錯，他此行的目的地應該在隆中茅廬，到時恩師對他自然另有安排，如果兩者不衝突，那時再看他的選擇吧，你這時候問這些卻是太心急了。”
軒轅三箭自知是有些失言了，看看李玄並沒有反感的神情這才放下心來。
他身為軒轅世家的長公子，祖父與父親分為前任與現任的當朝大執宰，若不出意外，人至中年時他也會坐上那個位置。
這就要求他思考問題不能只拘泥於個人的得失，而更應該以家國利益為先。
故此雖然他明明被李玄強勢擊敗，丟了老大一個人，卻強忍尷尬也要試圖拉攏。
對於他們這種世家子弟來說，其實並不需要你個人的修為或者權利達到多麼高的高度，很多時候打不過、惹不起的人物，是沒有關係的，作不了敵人那就做同伴，這才是他們這類人的生存和思維方式。
就好像當他認為李玄好欺負的時候，便會當面挑釁、誇下海口，如果對方不是他的對手，那麼自然留下一段他的輝煌戰績，如果對方他惹不起，那這也是一種結識的方式，雖然我得罪過你，但總好過與你沒有交集，只要雙方打過交道，那麼他們便信奉沒有不可以變成同伴的敵人。
因為藏在軒轅這個姓氏後面的是根植蜀國土壤甚至大荒的一個利益體，而不是一個單獨的個人。
個人之間可以有恩怨，但是一個家族不會有，或者消滅對手，或者用足夠的利益作為交換使雙方成為一個圈子內的利益共同體，這才是許許多多像他們一樣的世家能夠在大荒七國紛爭千年以來一直還保持自身繁榮昌盛的原因。
就好像當年的葳蕤王后，其母便是來自粵國明珠通天塔的一位強者，正是有了這份裙帶關係，才為軒轅世家帶來了通天塔一脈的媚術秘法和修行經驗，也才造就了蜀國曆史上的千古一後和此後無數代再未旁落別家的後位。
世家，就像是一個裹挾著無數利益的龐大戰車，沿路碰到的阻礙要麼碾碎、要麼與之成為一體，就這樣走過歷史的長河，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龐大，越來越枝繁葉茂。
軒轅三箭顯然便是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他身上也許有世家子弟的紈絝習氣，但卻更有審時度勢的眼光。
尊嚴、榮譽什麼的，都是面子上的東西，他們重視卻不盲從，真正能讓他們追逐的東西，只有利益，就算是絕強的力量，也只不過是這個過程裡的一環而已。
李玄不會這時候就回應對方的邀請，但他也沒有像剛才那樣生硬的當面頂回去。
因為蜀國對於他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國度，隆中茅廬對於他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想要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裡，在一個不知道是何居心的宗門下活得滋潤，活得風生水起，他勢必需要建立自己的人情脈絡，而軒轅三箭雖然得罪了他，但是隨後拋來的橄欖枝卻也不可忽視。
他之所以什麼都沒有表示，只是因為他在看，在等。
等到了隆中安頓下來，再去看周圍的形勢如何，這個國度裡對自己感興趣的勢力又有哪些？
良禽擇木而棲，青山高徒雖已是歷史，但以他現在的潛力卻也足以待價而沽，去挑選一些雙方都能皆大歡喜的合作物件。
所以最終，少年只是平淡地說了一句：“軒轅少主，一切都在到隆中之後再議，到時，想必會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