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卷三 望天涯 我不需要知道(1 / 1)
良久良久,沒有人敢於發出一點聲音。
這一場戰鬥太過驚人,也有太多不可思議之處。
陸珂的手段令無數人心驚膽戰,而李玄逆勢而上,一箭敗敵,則如同神蹟一般。
少年微微蒼白的臉龐上,湧起一抹血色,他強壓下胸腹之間的翻江倒海之感,反手將神侯弓負在身後,右手凌空一握,神鋒所化的長棍再次出現,被他一把抓在掌心。
腳步聲緩緩響起,他一步步走到了倒地不起的陸珂身邊。
此刻陸珂仰面朝天躺著,胸腹之間一個人頭大小的空洞前後通透,中間的臟器包括脊椎骨都被打碎了,完全看不到了。
即便如此,他在血流如注之中,眼見是不活了,卻一時還沒有嚥氣。
鮮血順著傷口和他的七竅蔓延出來,鮮紅而粘稠。
見到李玄走來,他偏過眼神,神色中有一抹不敢置信,低聲喃喃道:“你……你……真的殺我……”
李玄冷冷看著他,居高臨下道:“我一早就說過,我勝你敗,你必死無疑!”
“你就……”陸珂的口中冒著血泡,費力道:“……不想知道,知道我……我為何……”
“我已經不需要知道這些了。”
少年冰冷地說道:“只需要整個蜀國知道,針對我的下場便與你一樣就好!”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起掌中的長棍,長棍的下端變做了一個槍尖模樣,他手起槍落,只一下,便從最開始開啟的盔甲破口處紮了進去,再次將陸珂的殘軀,穿了個透心涼!
只見他將手中的長棍扭動了幾下,確保陸珂再無一絲進氣,眼看著對方一臉怨毒地嚥了氣,這才狠狠抽出長棍。
一戰,敗陸珂,殺之無赦!
李玄的目光掃過一圈,無數修者見他看來,默默俯身作禮,隨即四散而去。
自今日起,整個蜀國都會知道,茅廬之主座下使者李玄,乃是繼陸珂之後,又一個根本不能招惹的角色。
無他,因為陸珂,都被他殺了!
少年注視著陸珂的屍體,看著他那張漸漸褪去血色的臉龐,用只有一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不過是去了一趟赤血戰境,你太孤陋寡聞了,我不僅去過,我還殺穿了那個地方,所以你怎能不輸?”
再也不會有人來回答他這個問題,本來他也不過是說給自己聽的罷了。
天都城南一戰,親手斬殺陸珂,雖然李玄也不可避免地被神侯弓反噬而傷,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緩緩轉身,信步下山,許多未曾離開的圍觀者,見他這般走來,都敬畏地低下頭顱,默默讓開一條道路。
只見一襲青衫一匹白馬,似一個箭頭一般,直奔天都城而去。
……
……
入夜時分,天都城內。
客棧房間之中,此刻擺著一個巨大的浴桶,其中早已加滿了熱水,桌上更散落著許多用來包裹藥材的紙包,只不過此刻那些藥材都已經落入浴桶之中。
水汽蒸騰下,屋子中瀰漫著一個淡淡苦澀的味道,但卻意外地讓人聞上一口便會神清氣爽。
李玄自己曾經也略通藥石,身在大唐潼城時,受了傷也能夠自己簡單治療。
後來誤入陰陽穀,在阿雪身邊時耳濡目染,雖然沒有令他變成醫中聖手,但對方高絕的醫術之下,隨便說出一句話都是難得的經驗之談,因此他的醫術也有不少長進。
便似此刻,他與陸珂一戰,被神侯弓最後關頭反噬而傷,傷勢並沒有金蘭江畔那次沉重,但這種內傷卻極為麻煩。
若放在以前,他定然是沒有太多辦法的。
但有了跟阿雪學到的經驗,他才一回來,便交待江嵐去採購相關藥材,要以藥浴來穩住傷情。
此戰之後,天都城中自然有許多人在其中看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想要趁此空檔接近於他,但全被江嵐代他一一婉拒。
這個時候他需要的是休息靜養,卻不是跟那些人進行什麼利益交換。
況且,他此次天都城之行,也不是為這些事而來的。
一趟天都城之行,至此可算已然完美。
他不僅親手除掉了蠻霸無禮的陸珂,狠狠震懾了一下各方不安定的因素,更邂逅江嵐,替她破去一段婚事。
唯一的一點說不上是福是禍的事情,便是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
江嵐情緒崩潰,終究向他告白,而他卻也沒能把持,本來郎有情、妾有意,自然便生米煮成了熟飯,只是如此草率成了好事,他卻虧欠她的人生一場盛大的明媒正娶。
而當下的他,卻又深知,自己哪有資格去做這種事?
父母大仇尚未雪恨,阿雪尚未救醒,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這一切,故此在他心中,此事就像一個結,令他煩悶不堪。
浴桶之中,少年皺眉沉坐,整個人脖子以下都沒入了水中,緩緩溫養著體內的傷勢。
江嵐一身淡黃色襦裙,靜靜站在一邊。
房間的門早已經插死,再也沒有人能夠打擾到他。
少女緩步來到浴桶邊,抬手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報以一個溫暖的笑。
“謝謝你,活著回來見我。”
李玄悄然睜開雙目,隔著氤氳的水汽,望著眼前的姑娘,心中有些不齒自己,卻又有些憐惜她,說道:“這是我承諾你的,就算是拼上性命,也沒有失敗的道理。”
江嵐微笑著,但卻有淚滴滑落臉頰:“從今往後,我再也不用這般擔驚受怕了。”
聽到這句話,少年的目光微微一黯,不知道要怎麼說,難道要說“對不起要讓你失望了,我還指不定哪天就要死在復仇之路上”嗎?
感受到他細微的情緒變化,江嵐趕忙將自己眼角的淚滴拭去。
她本是極聰明伶俐而又堅強獨立的女子,從來也不曾比葉芸兒差了,只是李玄卻似她命中的剋星一般,一遇到他,她的堅強獨立便化作了一汪春水,情不自禁、情難自已。
對於李玄的事,她知之甚少,但是僅僅他叛出青山來到茅廬簷下,就足以看出他必然有許許多多的故事,以後也必定會發生許許多多的事。
曾經她不想聽,她怕聽過之後,就沒有勇氣陪他面對。
那時,她選擇暫時遺忘這一切,將自己的身心毫無保留地交給了眼前的男子。
這一刻,他凱旋歸來,未來可期,她也將與他一同面對,故此,她很清楚他因何而情緒低落。
他的低落是對自己的疼惜。
所以少女笑了一下,輕輕褪去衣衫,便似一個精靈般輕輕落入浴桶之中,溫柔貼在自己男人的胸膛,在他的耳邊道:“你回來了,所以你的故事,我想聽。”
【作者題外話】:小弟我敲著飯盆,聲嘶力竭的吼道:“銀票、銀票!我要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