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卷三 望天涯 旖旎不夜城（1 / 1）
入夜時分的明珠城，分外熱鬧。
甚至這種熱鬧，讓人會產生一種不真實的迷幻感。
不知用什麼手段，沿街店鋪的燈籠都發出了迷濛的五顏六色的光芒。
這樣的夜景，李玄此生還從未見過。
原本遠觀一座雄偉的城市，直到你夜間親自親近，才發現，它飄散著一股子難以抹去的胭脂香味。
是的，明珠城背靠本國聖宗通天塔，故此皮肉生意異常的發達。
南國女子，多膚白貌美、身柔體細、聲音甜糯之輩，傳承於通天塔一門，合歡功夫自然也馳名天下。
人人都道明珠城乃是通天塔的宗門所在，卻不知道，這裡也是這世上少有的銷金窟、紅粉堆。
這，是一座銷金蝕骨的城市。
夜色降臨，街巷之間隨處可見耀眼的一抹白膩，聞到銷-魂的一陣幽香。
無數來自大荒各地，深知人生享受的大人物，入夜時分，便都神奇地出現在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裡。
看著街巷之上不時穿過的馬車轎子，李玄站在陰影中，目光微微訝異。
他分明在某頂轎子上看到了大唐某世家的徽記，也在某輛馬車的車轅之上看到了蜀國王室的獨特標記。
這裡不像是一座城市，更像是一間粉紅色敞開大門的閨房，迎接的是大荒八方來客，留下的是這世間無盡滾滾的財富。
人生在世，平淡者柴米油鹽醬醋茶，奢靡者聲色犬馬，這裡便是一座聲色犬馬的城市，更是這世間享盡奢靡繁華的所在。
少年的眼睛微微眯起，瀰漫在空氣中的軟糯香甜背後，他嗅到了一絲絲野心，一絲絲陰鬱。
但是目前，這些都與他無關，他只為鎮魂珠而來。
在無人主意的街角，少年身形敏捷沿著低矮的一溜牆壁攀援而上，隨即輕身落在了附近的屋頂上，他的動作輕柔便似一隻黑貓，在下方五光十色、充滿迷幻色彩的燈光之外，悄悄隱匿行蹤，幽潛而行。
這讓他不禁回想起多年前的那個日子，潼城的那一場夜戰，他和那個明媚的少女也是這般步態輕盈地穿梭在樓宇之間、房頂之上，一轉眼，卻早已經物是人非。
不過很快，他就擺脫了這段回憶，深知此行的危險，絕不可被眼前的旖旎風光所迷惑了。
瀰漫在空氣中那淡淡的馨香氣息，不知道混合了多少種催-情的藥物，他曾經當面揭穿過青眉那拙劣的手段，也才有了後來的一段情分，這些東西他很熟悉，但也很警惕。
之所以會在這種時候還止不住心中情思漸起，必然是不小心吸入了這種東西導致的。
他的目光在飛快掠過的屋頂上延伸，掃視著眼前的城市，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都說明珠城通天塔，然而直到他來到這座城市才發現，滿眼盡是平地而起的華廈，但這座偌大的城市之中卻偏偏沒有一座塔。
他也知道，通天塔只是一個宗門，未必非得在有塔的地方，但這裡人海茫茫，入夜時分更已然開啟了這座城市了另一面，不夜城的一面。
這滿眼的白膩，這鼻端的幽香，卻不會告訴他，通天塔在哪裡。
他有些後悔剛才與王漢分開。
本來兩人應該一起行動，但王漢提出要幫他在外圍踩踩盤子，故此先自去了，他便一人獨自在城內逛遊，此刻卻遇到這個尷尬的問題，想來還不如帶上王漢，對方對於這些事，想來總比自己知道的多些。
他在夜色的掩護之下，於房頂之間縱躍穿梭，子時之前已然走遍了大半明珠城，卻偏偏沒有找到一處看似應該是通天塔宗門的所在。
無奈，為今之計只能混入城內的人群，打聽一些訊息了。
他在無人處換了一身衣服，原本的夜行衣被他藏起，此刻一身素色長袍，手持一柄摺扇，倒也顯得風度不凡。
明珠城最發達的，便是青-樓這行業，自然而然，五步一樓、十步一閣，門口招徠客人的女子，一個個均是眉眼姣好，嫩得能掐出水來。
他一路走過，幾次險些就被生生拖進樓子裡面去。
只是他目光掃過，顯然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地方，便即婉言謝絕了。
那些女子大多大膽潑辣，有些為了留住他，當街便拿住他的手，往自己那些綿軟之處揉去。
入鄉隨俗，李玄也不好顯得過於格格不入，因此這麼一路走過來，領子上、耳朵邊，不由多了幾個紅色的唇印，心中的一股燥熱，也被剛才手掌下美妙的觸感勾引起來，也不知道是這裡的空氣太香柔，還是那些藥香（加入催-情-藥-物的薰香）太過濃郁。
本來他便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算到今日尚不足十八週歲，一朝初嘗人事，本就剛剛明白了其中的美妙，此刻被如此勾-搭，即便他定力不俗，也漸漸難以按捺心中的蠢動。
只是一想起腦海中那幾張面頰，一想起拋卻身後老父，此刻還在九臺山上為自己操持那小院的江嵐，他心中的那股子邪火，這才漸漸熄滅。
但凡換成一個其他的少年，遇到此等聲色犬馬的世界，難說不去流連，然而他此生說也巧，與他關係密切的女子，各個都是人間絕色，便似一個人見過了如山一般的黃金，又怎麼會對一箱子珠寶再投去過多的眼神呢？
他思路有些混亂的沿街轉著，一抬頭，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一座看起來氣勢恢宏的樓閣之下。
眼前的樓閣全然不見庸脂俗粉之氣，裝潢大氣簡潔，看起來倒像是一個十分高階的去處。
他若有所思中不覺踏入，迎賓的童子十分知禮，引著他一路穿過小橋流水的堂內假景，來到了裡面的一間大廳之中。
此地並沒有隨處可見卿卿我我的男女，甚至迴廊之中的行人都極少，透著一股子寧靜致遠的味道。
李玄目光掃過，看到童子正轉過身來問道：“客官可預定了雅閣？”
雅閣就是包間，看此處的佈置，也不像是那種低階的狎-妓之所，大約所有接待客人的地方都是獨立的雅閣。
他實話實說道：“鄙人還是頭一次來，並未預定。”
童子禮貌拱手又問道：“公子可有喜歡的專案？”
這問題問得新鮮，本來一般這等場所，會問客人喜歡什麼型別的姑娘，但此處偏偏問的是專案，反而讓他感到耳目一新。
“煩請說明，我是第一次來，對於貴處的規矩並不熟知。”
他並沒有不好意思，這等高雅的去處，服務人員斷不會因為客人頭一次來什麼都不知道而嘲笑的，故此他還是十分老實地回答。
果然，那童子微微一笑，取出一本冊子奉上：“公子請閱。”
這冊子印刷精良，顯然是經過大家手筆定製的，入手沉甸甸，手感十分厚重。
他輕輕翻開，但見一頁頁上都有詳細的標註，所謂的專案，盡是些歌舞、音律、時政、詩詞、圍棋、調香等等。
居然是直接問的客人生活中的嗜好。
想來所有相對的專案之後，都有善於此道的姑娘，再供客人一一品鑑。
僅是如此，就可見此處手筆之不凡！
李玄微微震驚，想不到這座樓子，竟然能將這種生意做到這樣的程度，對他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大開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