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卷四 大荒亂 赤血衛(1 / 1)
馬車隨著幾名山農穿過一條隱蔽的小道,竟然省去了大半路程,直接來到了那一片磚房所在的區域。
李玄目光閃爍,心中暗暗震驚。
這小道不是尋常的山野小道,而是直接在山體內部人工挖掘的隧道,出入口都進行了精心的掩飾,即便是他都沒看出端倪。
這些人的手筆之大,再次重新整理了李玄的認知。
誰成想只有兩千餘人的隊伍,在這山谷之中居然還開鑿了這樣的密道?
而且這密道是否還有,他尚且不知。
山腹之中的密道十分寬闊高大,足以容得下三輛馬車並行,這工程之浩大,思慮之深遠周密,讓他終於明白,自己那位已然仙-逝的岳丈大人是何等樣的大才。
可惜,堂堂大蜀,自毀長城,放著如此大才不用,居然只為了天都城貴人們的面子和欲-望,便生生將這位老將軍折磨而死。
想到這裡,李玄不由心中喟嘆,果然這個大荒,已然無藥可救。
當初大唐橫掃天下,分封列國時的昂揚之氣,已經在歷史的風化之下漸漸凋零。
千年以降,當初一統宇內的功勳後嗣,如今只知道蠅-營-狗-苟、魚-肉-百-姓、草-菅-人-命,他走過幾個國度,無一不是如此。
那些得天之寵愛的修者驕子,也大多落入了爭-名-逐-利的圈子之中,家族、朋-黨、宗門,牢牢把持著朝堂之外的世界。
無論是貴族也罷,修者也罷,大都不過是吸-血的蚊-蟲,喂不飽的饕餮。
沉思之中,便已然到了谷中的小村。
此時夜色漸起,一輪明月掛在天邊,村子中一片昏暗。
幾名山農告一聲罪,當先向著村子中跑去,只留下他們一輛孤零零的馬車,停在村口。
阿雪挑開車簾,看了看外面晦暗的夜色,有些擔心道:“玄哥哥,這裡好昏暗……好陰森。”
彷彿是為了給她的話註解,恰在此時,一聲夜貓子的啼叫驟然響起,在夜空之中傳的老遠。
天錦也有些害怕,趕緊將車簾放下來,說道:“雪主,可別讓夜貓子瞧見你,傳說那東西會站在遠處數你的眉毛,若是數清楚了有多少根,便會化作惡魔,趁你熟睡之時前來索命!”
“啊!”
阿雪被駭得不輕,和天錦兩個縮成一團。
江嵐自小便在軍營之中混跡長大,那裡是男人聚集之處,陽氣鼎盛,故此她從小沾染,根本不信什麼鬼神之說、妖怪傳言,聞言笑道:“你們兩個不要自己嚇自己,夜貓子哪有那麼厲害?在我看來,此處燈火昏暗,佈局幽深,這村子佈置深諳兵法之道,其中潛藏的這支力量越發讓我期待了。”
天錦在阿雪身後探出腦袋,小聲道:“嵐主,您真不愧是女中豪傑,曾經做過女將軍的,連這也不怕!”
車廂中三個女人各自心思,李玄坐在車伕的位置上,一味沉默,並沒有加入談話。
他的目光一直在四處掃視,越看,心中的讚賞就越盛一分。
正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李玄曾在潼城有過一段殺敵歲月,自然對於軍-旅之事有相當多的瞭解,雖然沒有達到江嵐那般的程度,但也能看出許多東西來。
此間看似只是一個尋常的村子,但是位置、分佈等無不暗合兵法,更有許多他並不瞭解的東西在其中,但這並不妨礙他看出其中的厲害之處。
等了沒有多久,忽見村子中猛然亮起萬家燈火。
剛才還在一片夜色中陷入昏暗的村子,驟然家家處處都點上了燈,無數火把出現在房前屋後,道邊村頭,馬上就將此處照得亮如白晝一般。
一條火把組成的長龍,由四處彙集而來的光點匯聚而成,最後變成了一列沉默的隊伍。
當先一個面目剛毅的中年漢子,高舉手中火把,一身粗布衣服,來到馬車之前,沉聲道:“家鄉來客,請恕未能遠迎!”
李玄跳下馬車,亮出掌中銅牌,交在此人手中,抱拳道:“壯士枯守荒谷多年,小子欽佩!”
他一招手,車簾挑起,江嵐也顯露面容,輕輕躍下馬車,俏生生站在李玄的身邊。
那人瞳孔微微一縮,江嵐的面容之上,他找到了太多熟悉的特徵,但此人並沒有草率,先是仔細查驗過信物之後,才將那銅牌高高舉起,轉身面向無數沉默的村民。
燈火之下,銅牌閃閃發光,反射著金色的火光。
“等了這麼多年,各位,我們的使命,來了!”
此人的聲音十分低沉,並不高亢,但偏偏說出的話卻有一種能夠動人心魄的力量。
那些沉默的村民聞言,均露出了期待已久的神色,但仍舊不亂,而是齊齊高舉手中火把,沉聲喝道:“赤血!赤血!赤血!”
雖然都是村民打扮,但這群人中卻並無一個女眷,全是鐵血漢子,如此齊聲沉喝,登時便有一股沉鬱的殺氣撲面而來。
江嵐看到這支隊伍有如此氣勢,又能令行禁止,不禁驚喜非常,眼中異彩連連。
那頭前的中年男人回過身來,看向李玄,遞出手中的銅牌,隨即拱手道:“敢問公子名諱以及來歷。”
李玄尚未開口,江嵐卻接過話頭道:“江千山是我爹爹,我是她的女兒——江嵐。”
她看向身邊的李玄,目光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愛慕,說道:“這是咱們家的姑爺,我的丈夫——李玄!”
中年男人臉上的神色沒有太大的波動,向兩人施了一禮,接著問道:“小姐與姑爺駕臨,吾等甚為欣喜,但軍令在前,末將醜話說在前面,若無符印,吾等不受調遣!”
早就知道其中的規矩,江嵐將籠在袖中的手抽了出來,一枚只有一半的印信,便在她掌心之中。
那人看到此物,不敢怠慢,走上兩步,從腰間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支錦囊,也取出半塊印信來,將其與江嵐手中的相對,果然,便合成了完整的印信!
直到此刻,此人才再無任何懷疑,單膝跪倒在江嵐和李玄的面前,沉聲道:“赤血衛待命荒谷七載,今日得見完整符印,隨時聽候調遣,可以開拔!”
隨著他跪倒,村口那烏泱泱一片人,也都整整齊齊跟著單膝跪倒,口中高聲附和道:“赤血衛待命七載,恭迎小姐,誓死效忠!”
兩千餘人同聲高喝,聲震四野,如雷霆滾滾,經久不散。
李玄心想,果然軍中最重譜系,明明是自己手持信物,但這些號稱“赤血衛”的甲士,卻只認江嵐。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能夠調動他們最重要的印信在江嵐手中的緣故。
不過李玄並不在意,一來他與江嵐乃是一體,這些人效忠江嵐就是效忠自己,他沒有什麼不滿的,二來他也沒有領兵之能,本來這股力量就是要交在江嵐手中,讓她操持的。
江嵐也有這樣的自覺,踏上一步,雖然一身女裝,美人嬌婉,但站在這許多人之前,她自然而然便從身上散發出一股子巾幗不讓鬚眉的英氣!
阿雪和天錦從車簾縫隙中探頭向外看去,看到這一幕不禁讚歎道:“姐姐好美,好颯呀!”
卻說江嵐,素手抬起,沉聲道:“諸位兄弟,不必多禮!”隨即雙手虛扶,將那領頭的漢子扶起。
“敢問這位大哥尊姓大名,還有咱們這赤血衛如今是何情況,要請您為我好好梳理一番。”
那人束手道:“屬下向海雲,身居赤血衛副統領,下轄千夫長兩名,百夫長二十四名,赤血衛共計兩千三百五十九人!”
江嵐聽到這一串數字,心中瞭然,鄭重道:“藏鋒七載,是時候動一動了,今日我來,就是秉承爹爹的遺志,要帶著爾等劍指大荒的,從此天下之大,無我等不可去之處,懇求諸位隨我一起浴血殺敵,共創偉業!”
從跟在李玄身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將自己夫君的目標變成了自己的目標。
既然他說總有一天要將長安城高高王座之上的那個男人扯下來,斬落在塵泥之中,那麼自己不僅是他心頭的一灣春水,更要成為他手中直指長安城的那把劍!
赤血軍眾將士轟然應諾,聲震天穹,驚起鴉聲一片。
天錦在車廂中偷眼瞧著,不由感嘆道:“嵐主此刻,竟似比少爺他還要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