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卷四 大荒亂 兄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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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李玄只被嚇得魂飛魄散,一招被這種狀態的顧鴻熙制住,下場只可能是死路一條!

但顧鴻熙出口的話語,和他臉上的神色,卻令李玄微微一怔。

明明已經墮入魔道的一個人,為何竟似仍有清明的意識?

這麼一愣之間,他的左臉頰便直接捱了顧鴻熙重重地一拳。

這一拳好重,直打得李玄眼冒金星,一陣昏沉,但出奇地卻是,這一拳只是沉重的一拳而已,不帶有一絲靈息的加成,沒有一點點修為的增幅。

便似兩個當街互毆的醉漢,其中一人揮拳擊中了另一人一般。

“這一拳我替小師妹打你這個負心漢,就算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你也斷然不該辜負了她!”

顧鴻熙有些憤怒的聲音從耳畔傳來,雖然被這一拳打得一陣天昏地暗,但李玄卻好像變得更加清醒了一些。

“二師兄竟然能在墮入魔道的時候駕馭魔軀?”

隨即不等他多想,另一邊臉頰之上立刻又捱了重重的一拳,直打得他口鼻淌出一道血線來。

“這一拳我替你四師兄、五師兄打你,打你這目無尊長,不知道尊重師兄的臭小子!”

李玄甩一甩有些昏沉的頭顱,仰起臉來,有些驚喜地看向顧鴻熙,雖然入眼處那對雙眸泛著妖異的猩紅之色,但目光卻分外清明,並沒有半分失去理智的跡象。

“二師兄,你……”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對方再次高高揚起拳頭,便砸在了他的左眼之上,只一拳,就將李玄白皙的面龐之上打出了一個熊貓眼。

“這一拳,我替師父打你這個蠢徒弟,欺師滅祖、叛出師門,你該死!”

顧鴻熙的拳頭很重,非常重,打在臉上很疼,非常疼。

李玄被他捉住手腕,跑又跑不掉,幾拳下去,便打得鼻青臉腫,嘴角淌血,好不狼狽。

但這拳頭砸在他的臉上,痛在他的身上,顧鴻熙卻一邊打,一邊默默流下了兩行眼淚。

被這位二師兄捉住暴打,可真的不是什麼美妙的體驗,但李玄終究躲不掉,卻也不想再躲了。

他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無盡的哀傷,看到了一座等待噴發的火山。

閉上雙目,任由這位一向溫文爾雅的師兄,彷彿發了瘋一般將拳頭傾瀉在自己的臉上,冥冥之中,李玄似乎猜到了些什麼。

又是一拳,重重襲來,李玄閉著眼,垂首任打,但那拳頭碰到了他的頭髮,卻終究沒有落下來。

“你為什麼不躲了?”

顧鴻熙喘著粗氣,恨恨問道。

“因為,我該打!”李玄垂首作答,乾脆利落。

“原來你也知道你該打!”顧鴻熙恨恨放開他的手腕,甩了甩那隻打他的拳頭,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滴,渾身那狂暴洶湧的靈息,卻在如退潮般傾瀉退去。

李玄被他放開,踉蹌了兩步,說不出的頭暈目眩,卻總算沒有跌倒。

他扶著膝蓋,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又輕輕碰了下高高腫起的左眼,抬起頭來,眯縫著紅腫的眼睛,看向對方,開口說道:“這就打夠了?”

滾滾邪魔之氣如同氣旋一般從顧鴻熙的身上散出,隨即被懸浮在他頭頂之上大放黑光的那捲天魔萬道書全部鯨吞回去。

他頭頂那象徵著惡魔之軀的一對牛角也在肉眼可見的縮小直至消失,最後只留下額頭上血肉模糊的兩處。

“我以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顧鴻熙喘息著,卻帶著一絲微笑看向李玄,“你要是再敢躲,再敢掙扎,說不定我就生生打死你這個臭小子!”

啐出一口帶血的痰,李玄感覺到疲憊異常,渾身無處不痛,尤其是頭臉,簡直是火辣辣地生疼,他眯著眼,走開兩步,乾脆將神侯弓拋在腳下,席地坐下,一身澎湃的靈息也漸漸散去,身後的問天輪漸漸熄滅,直至消失。

“你是師兄,你要打我,我不敢躲。”

顧鴻熙走到他的面前,也不再計較乾淨還是骯髒,這個一向以來似有潔癖的男人,痛快地坐在了李玄的對面,輕嘆了一口氣,說道:“小師弟,你別怪我。”

李玄直視著對方的雙眼,這次再也看不到疑惑,那雙眸子裡只有真誠,他灑然一笑,但鼻青臉腫的模樣,卻只有可笑:“你是我師兄,教訓我天經地義,我怎麼會怪你!”

點一點頭,顧鴻熙什麼都沒說,但眼淚卻默默溜了下來。

一個這般要強,這般驕傲,這般強大的顧鴻熙,卻一次又一次在師弟的面前忍不住淚流,李玄心尖微顫,試探著問道:“二師兄,師父他……是不是出事了?”

沉默了許久,顧鴻熙攥緊的拳頭甚至都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但他卻似終於想通了一般,低聲承認道:“師父他,墨了!”(注:此處通“沒了”,形容長輩仙逝,一種避諱的說法,此乃大唐習俗。)

聽到這個訊息,即便已經猜到了三分,即便已經有了足夠的心裡建設,但李玄仍然感覺到眼前一陣發黑,彷彿九天之上落下了無數雷霆,轟擊在他的耳膜之上!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抬手想要扶住什麼東西,卻感到整個人似乎都飄了起來,在瘋狂地旋轉。

葉通天,死了?

那個大荒修者中無可爭議的第一人,竟然死了?

這怎麼可能?

李玄想不通,弄不明白,他忽然有些想笑,笑這個世界的荒謬!

腦海中無數畫面閃過,最終卻定格在兩個人第一次相見之時。

那個男人嘖嘖讚歎著品嚐著他在青山之上做的第一道菜,猶如老頑童一般,臉上滿是詼諧的神色,眼中全是發著光的神采。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這個在天下樓前受了他三叩九拜將他收入門庭,這個給他偷偷開後門讓他出入天下樓無忌,這個在二層樓的臺階上藏著大唐國器無形中助他開靈池成就一生,這個將寶貝女兒放在他的身邊卻似從未擔心的老人。

難道,就這麼輕易地,死了?

驟然一隻大手搭在了李玄的肩頭之上,穩住了他差點栽倒的身軀,耳邊傳來顧鴻熙那熟悉的聲音:“師弟,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師兄就給我清醒一點!”

李玄聞言極力收束神思,好半晌才緩解過來。

他抬眼看著面前的師兄,不爭氣地流下淚來,嘶啞著聲音問道:“這都是假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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