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卷五 血王座 陰陽速成之法(1 / 1)
陰陽穀中。
顧鴻熙伏於桌案之上,奮筆疾書,旁邊堆砌著厚厚的一疊文稿。
他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已經不知道多少個日夜沒有閤眼了,但他卻依舊精神亢奮,筆耕不輟。
忽然,屋門被推了開來。
這裡是他的寢室,向來為谷中禁地,就算是李玄登門拜訪都要先敲敲門。
然而來人卻似乎根本意識不到這個問題,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案之前。
顧鴻熙仍舊在奮筆疾書,連頭都沒有抬,他生怕腦海中的那些字句,在恍神間從自己的記憶中溜走。
可即便如此,來人卻仍舊魯莽非常,大聲興奮道:“二師兄,成了!你的法子真的成了!”
聲音粗豪,來人卻身材削瘦。
顧鴻熙不緊不慢地寫完最後一句,良久才抬起眼簾,瞪著滿是血絲的雙眼,看著眼前的五師弟余文北,淡淡道:“有什麼好大呼小叫的?我當然知道能成!”
只是余文北卻依舊興奮非常,笑眯眯道:“師兄,你只怕還不知道這次的成功率有多高?”
聞言顧鴻熙眯了眯眼,感覺到雙目異常的乾澀,他抬手揉了揉眼角,隨口道:“如果我所料不錯,應該有七成!”
顆余文北卻笑意滿臉,搖了搖頭沒說話。
看到他這幅神色,顧鴻熙心中微微一動,不由脫口道:“比七成還高?”
“不止高了一點。”余文北掩不住喜色,說道,“是九成九!這批新兵三百六十人,經過一個月強訓,今日考核,已有三百五十八人突破開鏡,另外兩個也只差臨門一腳而已!”
“什麼?”
就算是鎮定老成如顧鴻熙,也忍不住眼珠突起,驟然色變:“真的假的?”
“不信我帶你去瞧瞧,一看便知!”
一炷香時分後,雪谷校場之上,雪地裡三百多個深凹的雪坑中都填滿了熱氣騰騰的炎谷火毒泉水,而三百多名新兵,正光著膀子端坐其中,在許君青的指導之下,穩固境界。
一次考核,當場三百五十多人相繼突破開鏡!
這是大荒無數宗門千年以來從所未見之盛況!
感受著場間激盪的靈息,和氤氳升起的火毒泉水汽,顧鴻熙那張萬古不化如一坨堅冰的臉上,竟然意外地出現了笑容。
“哈哈哈哈!我終究不負你的所託,小師弟!”
彷彿要將長久以來絞盡腦汁研究速成之法的辛苦都在這一聲吶喊中發散乾淨,顧鴻熙忍不住靈息加身,一聲長嘯。
他乃是破界境大高手,這一聲頓時陰陽穀中每個角落都清晰可聞。
正在指導幾個郎中調製丹丸的阿雪,聽到這聲長嘯抬起頭來,一張小巧可愛的圓臉之上多了幾分成熟穩住,少了些羞澀單純。
她輕輕掩住檀口,低聲自語笑道:“二師兄這是遇到什麼高興事了,瞧把他樂的。”
而同一時間,身在柳木鎮的李玄也霍然睜開雙眼,長嘯一聲長身而起,聲震四野,如洪波盪漾,戴上了一股無法言說的威壓。
只見他雙目之中,瞳仁已經完全化為了恣意流淌的幽藍色靈息,彷彿其中有無窮盡的世界,正在新生毀滅,更迭不休。
最主要的是,隨著他長身而起,一股詭異的感覺頓時蒙在了柳木鎮眾人的心頭。
無論是他帶來的五百精銳還是本地被解救的鎮民,竟然同時感受到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彷彿有什麼遠古洪荒而來的可怕猛獸就在自己身旁凝視著自己。
這種感覺十分微妙,令人不由渾身汗毛都要倒豎起來,但偏生卻又似被什麼東西生生控制住了心神一般,縱然恐懼,但卻難以挪動身軀分毫。
隨身異象,是為靈息場!
李玄雙目之中流溢的藍色幽光漸漸淡去,但身後的問天輪卻無端亮起,此刻問天輪之上出現了十分玄妙的光暗分別,彷彿是某種奇異的規則在一圈圈默默掃過。
整個柳木鎮上,到處都有沖天的箭氣拔地而起,直射蒼穹。
赤血衛的軍-人還好說,畢竟見過類似的場面,只不過沒有這般宏大而已,但那些平民百姓則心生敬畏,紛紛跪地匍匐,敬拜著各路鬼神。
忽然,一個深沉的聲音傳來,彷彿就響起在每個人的耳邊,並沒有多麼高亢,但人人都聽得清晰無比。
“爾等何必敬拜鬼神?若這世上真有神明,又怎會放任爾等被圈養屠戮?這世上只怕根本無鬼無神,鬼神再強,又哪有人心可怕?”
一句話說完,他的身影倏忽間出現在場間,一身青衫落拓不羈,清俊的臉龐上洋溢著淡淡的微笑,一頭青絲無風自動,輕輕搖擺,身後的問天輪散發出迷濛的藍色幽光。
如此形容,簡直不似人間所在,更何況他如今一朝破鏡,終於打破桎梏,邁入破界境中,渾身氣質也隨之大大改變,倒真有幾分天上謫仙的韻味。
原本逼人的鋒銳之氣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不迫、風輕雲淡。
只有強者,才有資格從容,只有高手,才配風輕雲淡。
而今他終於踏足那個大荒之上少有人及的境界,成了一名實實在在的大高手,境界高了,眼光便遠,自然而然也就不會再如同之前一般銳氣四散,而開始淡然起來。
因為強大,故此不必故作強者;因為強大,故此不必在乎太多。
而今整個青木鎮都在他靈息場籠罩之中,不論是這些赤血衛軍士還是那些平民百姓,生死均已在他一念之間。
這便是破界境高手真正的實力,一念掌生死,更是為何他所見過的每一個破界境高手都傲然物外的來由。
一念之間,掌人生死,這是何等樣可怕的力量,又是何等樣高妙的存在?
這樣境界的人已然徹底脫離了凡俗的範疇,可以說與破界境之下的修者還有凡人已經完全劃清了界限,成為了兩種緯度裡的生命。
就彷彿人類去觀察螞蟻一樣,在他面前,一切破界境之下的存在都已成螻蟻,而人類又怎會對螞蟻的生死悲歡動情呢?
厚積薄發,在蘊靈境中卡住許久,久到他面對當今大荒情勢,心中不禁每一秒都在煎熬。
一朝破鏡,這種感覺簡直便如雨後甘霖,酣暢淋漓之極。
最可怕的是,他如今晉入破解境,終於可以使用出完整的靈息場。
而他的靈息場便如他的那片靈息之海一般,無比廣闊!
半徑以百丈計的靈息場,一個人便能鎮壓一方天地,他見過許多高手,就將曲天歌與顧鴻熙算在內,似乎都沒有見過這般龐大的靈息場。
只要在此靈息場中,便是他自己的一方世界,不但可以隨意穿梭範圍內的任意位置,更可以感覺到此間一絲淡薄的天地之息。
這一刻,他不禁想到。
靈脩五境之中的最後一個境界,被稱為歸真之境,有返璞歸真之意。
是否到了那個程度,修者之強,已然不需要再使用體內蘊生的靈息,而是可以隨意呼叫天地之息為己所用,否則怎樣才能融合天地,返璞歸真,稱為至境呢?
想到師父葉通天,曾經便是這天下第一人,歸真境巔峰的無上存在,他便不由心嚮往之。
但即便如此強大的葉通天,依舊不敵敵人的暗算和親徒的背叛,終究還是飲恨長安,而自己想要讓那王座染血,卻不知道又有多麼艱難,又要付出何等樣的代價!
李玄心思微微一沉,卻似有所感,驟然望向虛空之中,嘴角掛起一抹笑意,喃喃道:“這可真是雙喜臨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