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卷六 夜之章 棄我去者(1 / 1)
本已轉身準備瀟灑離開的白衣神主,聞言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寒的微笑:“一千多年了,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你是第二個!”
李玄毫不退讓,淡淡道:“這個大荒沒有了你這個神明,一千多年來也過得很好,何況你如今已然落魄?人總是要向前看的,抱著舊日的榮光不願意清醒之輩,終究會被歷史的車輪碾碎,縱然你曾經是神明,但你如今早已跌落神壇,倒行逆施意圖降下滅世殺戮,你是在逆天而行,所以你終將敗亡!”
一聲暢快地長笑響起,白衣神主不知是氣憤到了極致,還是有些欣賞李玄,他臉上的神情看似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暢快大笑,但那笑聲可卻沒有半點溫度。
“逆天?”他遙望著天空方向,傲然道,“便似你就是這虛界之內眾生的天,本座便是大荒的天,天意即是本座的意志,我對自己沒有什麼好忤逆的,倒是你們這些人,李氏皇族啊,才是真正意欲逆天而行之人!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爾等井底之蛙,又豈知這個世界的廣闊?”
他撂下一句語焉不詳的話,這次再不停留,拂袖之間,身影隨風而逝,飄散而去,彷彿從來都沒有來過一般,那股可怕的氣勢也隨之煙消雲散,一切歸於一片雲淡風輕。
良久,李玄佇立在半空之中,腳下蓮花開合,散發出淡淡的漣漪,彷彿他此刻的心境一般,久久無法平靜。
這本應是陰陽穀多少年來最為熱鬧、最為盛大、最為喜慶的一日。
但偏偏就是在今天,在他的大婚現場,白衣神主驟然現身,唱了如此一出大戲,憑空在數十萬人的頭頂之上蓋上了一塊厚重的烏雲。
李玄轉身,憑空落步,如同在走下巔峰的階梯,一步一蓮花,落在雪峰之巔,祭壇之側。
整個陰陽穀中,此刻靜悄悄地,喧天的鼓樂聲早已經停了下來,誰都不敢說一句話,人們大氣都不敢喘,因為這一刻,李玄面沉似水,誰都不想去做那個觸他黴頭之人。
天錦站在人群之中,看著地面之上面色灰敗,被困得似個粽子一般的心上人,心頭火急,但此時此刻,縱然她有天大的理由,也不敢在人前去為齊衡說情。
引狼入室,接引白衣神主進入陰陽穀,這是何等樣不可饒恕的罪行?
她都有些想不明白,為何一直以來憨厚老實,兢兢業業的齊衡會做出這種事情來,這是否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男人?是否還是那個自己想要託付終身的愛人?是否還是那個在那一夜讓她嚐盡世間歡愉的情人?
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天錦一時之間內心之中陷入了一片混亂,她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在她的理智與情感之中,她一直將自己放在江嵐的身邊更放在李玄的身邊,他們是她的主上,更是她的家人,就算再給她一萬個理由,她都永遠不會選擇走一條背叛之路。
齊衡在陰陽穀中的一切都是在她的注視之下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正因為了解和認可這個男人,她才會將自己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託付給這個男子。
她才會將自己內心之中最深處的疑慮告訴這個對她來說最為親近之人。
可就是這個人,卻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白衣神主反手拎了出來,用來嘲諷李玄,用來羞辱陰陽穀。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這一刻幾乎快要崩碎了。
李玄冷著臉,落在了雪峰之巔。
他甚至都沒有先去見過自己的幾位嬌妻,一身磅礴浩蕩的靈息與風暴般沖天而起的天地偉力交織在一起,隱隱地,還有一股極為晦澀的神力正在不斷覺醒,那是他繼承自李氏血脈之中的神力!
一步步走到齊衡的面前,李玄只是揚了揚手,那些將其束縛在一處的神秘力量便頃刻崩解,齊衡獲得了暫時的自由。
後者臉色灰敗地老實起身,安靜跪伏在了李玄的腳邊。
整個陰陽穀都安靜地落針可聞,母親們用手蓋住了娃兒的嘴,生怕有哪個孩子哭鬧,惹惱了這位谷主大人。
這一刻,就是再愚鈍之輩,都能看出來,李玄便彷彿是暴風雨來臨前夜的烏雲一般,隨時都會降下潑天的雷霆;他便似即將爆發的一座火山,隨時都會用怒火將這方天地血洗。
“齊衡啊——”
李玄的聲音有些疲憊,原本掛在他臉上整整大半天的笑容,此刻早已不見了蹤影。
“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解釋?”
問出這一句的時候,他似乎還有著一絲希望,希望聽到齊衡被脅迫、被蠱惑,或者一些別的什麼。
往日的歲月,在他的眼前流淌而過。
這個行事嚴正甚至有時候有些古板的青年,是他曾經不厭其煩地點醒,帶著開眼看世界,帶著嚐盡了大荒這片世界的無情與虛偽之後,給了其一個安穩的家,給了其一個能夠發光發熱的舞臺,更給其了未來的希冀。
李玄有些不明白,這個陰陽穀中,除了自己宅子裡的那些人,除了僅剩的兩位師兄,其他人誰都可以有理由背叛自己,但是唯獨眼前的這個青年,他,應該沒有理由要這麼做才對。
可偏偏,為什麼,就會是他呢?
剛才白衣神主將齊衡拎出來的方向,李玄身在高空之中,神意籠罩全谷,他看得一清二楚。
以白衣神主的實力身份與地位,沒有必要做這種低階的嫁禍和挑撥,剛才齊衡所藏身之處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是陰陽穀通往外界的密道,是在這個大喜的日子裡,他絕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李玄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在看著眼前的青年,他害怕相對的目光,會讓自己失望。
然而齊衡一語不發,只是一動不動地跪伏在李玄的腳下,不申辯、不解釋,彷彿一塊石頭,彷彿……一個死人。
雪峰之巔寂靜無聲,除了李玄的問話,便只剩下了風聲。
就連他的四位嬌妻,此刻也都僵在了原地,誰都不敢踏前一步,多說些什麼。
許久,李玄長嘆一聲,緩緩道:“我小的時候,生活在大唐西北的雪原之中,那個地方很神奇,因為我在那裡曾經發現過一個沒有人知道的秘密。”
將手背到身後,李玄轉過身,看著天邊,回憶道:“在黑松林的深處,我看到了一個孤零零的信箱,是不是很有趣?那麼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卻有一個信箱,信又從哪裡寄來,寄給誰看呢?”
“後來,有一天我發現,原來,只有我才能看到那個信箱,也只有我才能開啟它。”
“我在六歲那年,第一次開啟了那個信箱,發現裡面已經有了厚厚一摞信件。”
“我拆開來,一封又一封地讀著,每一份上面都沒有收信人與寄信人的名字,但我知道,那些信就是寄給我的。”
“因為除了我,還沒有人能夠看到那些文字。”
他彷彿夢囈一般,說著這麼一段荒誕的回憶,讓雪峰之巔觀禮的眾人一時之間都有些迷茫起來,沒人知道他說的這些是真是假,也沒有人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許多人甚至認為,是不是齊衡的反叛對於李玄來說是一個太過沉重的打擊,讓他有些瘋癲起來?
可李玄依舊旁若無人地說道:“有一個未知之人,一直在與我透過這些書信交談,他說,我聽,直到我離開黑松林的那一天,我收到了最後的一封信之後,那個信箱就消失了,再也沒有了蹤跡。”
“你知道那個未知之人給我的最後一封信裡寫著什麼嗎?”
齊衡依舊沉默跪伏,彷彿已經成了一座雕塑,紋絲不動,也沒有任何反應。
李玄看著他,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意興索然。
“那封信裡只有兩句詩,是我從未見過的,但我忽然覺得,它用在此時,真的再合適不過了!”
說到此刻,不知為何,李玄的雙目忽然溼潤了,一股奇異的氣場擴散開來,似乎整個陰陽穀都感同身受,所有人的心頭都湧起了一股惆悵之意。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作者題外話】:今日兩更,第一更2700+字單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