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離宮（1 / 1）
這次祭典，陣仗極大，官員權貴們，卯時起就已在宮門前集合。
他們將在這等待李睿瀚的龍輦，而後一同前往香山。
皇宮之中，李睿瀚從高湛手上接過兩枚丹藥，放在手上端詳著。
這是支撐他能打起精神的“仙丹”，更是奪走他生命力的毒藥。
高湛心有不忍，想勸，卻不知從何勸起，類似的話，他早已說了無數回，只是沒有一回奏效過，連李弘文和肅王都勸不動陛下，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看了良久，李睿瀚終是自嘲一笑，一把吞下兩枚丹藥，隨後，由高湛替他穿上了正式隆重的威嚴龍袍。
李睿瀚轉過身來，對著身旁服侍他多年的高湛笑道：“老東西，你就留在宮中吧，不用隨朕去了。”
高湛微微搖頭，也許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李睿瀚面前搖頭。
“陛下在哪，老奴當然要服侍到哪，這是老奴的職責本分。”
李睿瀚灑然一笑，沒再多說什麼，一主一僕，走出了寢宮。
當東方天邊的第一道光線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時候，從宮裡傳來了一陣陣鐘聲。
良久之後，宮門大開，百官跪迎，慶和九年，因天下頻生叛亂，皇帝親往香山祭天，這也是他登基後第一次離開皇宮。
禁軍統領季橫率先馭馬行出宮門，身後兩千禁軍開路，整齊有序地湧出宮門。
行至中段，李睿瀚的龍輦出現，這龍輦由九匹駿馬牽引，車身鑲嵌金銀玉器，雕刻著龍鳳圖案，盡顯皇家的尊貴氣派。
在龍輦之後，又是兩千神采奕奕地禁軍，一前一後各兩千人，護衛李睿瀚的龍輦，再之後，則是百餘人的樂隊。
這一次，李睿瀚沒有露面和百官打招呼，而是一直待在龍輦之中，朝著京城城門而去。
待禁軍全數離開宮門處之後，百官才紛紛起身，跟在隊伍後面，前往香山。
皇室的儀仗隊伍，加上權貴官員，以及一些隨從，整個隊伍拖地十分之長，京城不少百姓，生平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地陣仗。
夏日清晨，天氣尚算涼爽，但是再過一會，便是考驗百官的時候了。
之後，他們要隨著禁軍長途跋涉，這才是考驗他們體力的時候，皇室祭典，不僅極盡奢華，儀式繁複，儀器考究，而且每一個步驟，都有嚴格的禮儀規制。
比如從皇宮到香山這一段路，何時出城，何時到達香山，何時上山，都有講究。
可從皇宮到香山可有十數里地，騎馬都需要半個時辰，李睿瀚能坐布輦，季橫統帥禁軍開路，能夠騎馬，但是這些朝廷官員，可只能用走的了。
身體強壯的武將和年輕些的朝臣還好，走幾里地沒什麼，但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臣，可就不太能承受了，這一趟下來，明天腰痠背痛那是難免的。
幾位實在年邁的大臣，被李睿瀚下旨，免於參加祭典，這是陛下照顧老臣，大多朝臣能夠理解，但是還有一些人沒參加，他們卻想不明白。
首當其衝的，是太后和太子殿下，也沒出現在這次行伍之中。
太后沒來，尚且還說的過去，但是太子殿下沒來，那就有些奇怪了。
皇帝祭天，正常來說，皇室皆要到場，況且李景洛已經被立為太子，更該陪同李睿瀚一塊上香山，可是這兩人都沒來。
還有一人，也引起了朝臣注意。
李弘文，也沒有來。
走在禁軍後面的朝臣們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按理說，李弘文如此受陛下看重，他又是皇室宗親，還是戶部官員，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他都該出現，但是偏偏從頭到尾都沒人見過他。
也不只是今天，已有數日沒人在京城見過李弘文了，百官交換了一番各自得知的訊息，定下結論，李弘文應該是跑回安陽府去了。
沒想到堂堂世子，真遇見叛亂之事，竟膽小如鼠，獨自跑回安陽府避難去了。
出了京城，在禁軍的護衛之下，綿延地隊伍，在官道上緩緩而行。
坑坑窪窪的官道早在幾天前就被工部的官員用黃土填平、夯實，要是皇帝在祭典的路上，因為某個坑導致龍輦顛簸，受了驚或是受了傷，工部尚書和侍郎就都做到頭了。
從京城到香山的路上，兩旁站滿了京城營的軍士，有禁軍還不夠，還要有京城營的軍士封路以及護衛。
以他們現在的行進速度，大概可以在午時前抵達香山，屆時，李睿瀚也要走下龍輦，徒步登山。
這數百上千人的隊伍，想要保持一路整齊自然是不可能的，年紀大些或是體力不支的文官，慢慢地速度有些落後，雖然一路都有禮部的官員巡查，但只要不是落後太多壞了規章，他們對於大多數情況，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部分年邁的大臣可以免於參加祭典，但汪懷山作為當朝宰相，卻是必須要出席的。
又或許，就算李睿瀚下旨不用他來，他也會趕著來。
汪懷山平時還是注意保養的，也有適當的鍛鍊身體，比起那些喘著粗氣落後的文官要好的太多，雖然已經走出數里地，但還是臉不紅氣不喘的，目光堅定，在他身邊，兵、禮二部尚書隨行左右，不時地與他小聲說著什麼。
眾人用了一個多時辰，便到了香山之下，禁軍在山腳下襬開架勢，季橫在龍輦旁下馬，等候李睿瀚走下來，而一路駐防的京城營，也收縮在香山腳下。
龍輦錦簾拉開，時隔許久，百官終於第一次見到，已經休朝近一月的李睿瀚。
但是這一見，卻讓百官驚恐，不敢相認。
被高湛攙扶著的李睿瀚，面黃肌瘦，形容枯槁，皮膚下泛起濃濃的青色，與上一次在早朝上見到的模樣，大相徑庭！
即使被高湛攙扶著，但李睿瀚的雙腳仍是微微顫抖，行下馬車時，還險些摔了一跤。
百官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位虛弱如將逝老人的皇帝，實在是不敢相信，這是那位威嚴的陛下！
而李睿瀚並不在意百官的驚歎，由高湛攙扶著，率先向香山而去，在香山頂上的皇家祭壇已準備好了，他將在那裡舉行祭天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