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0291勢在必行(1 / 1)
聽了範二的吐槽,李祥剛冒出來的那點僥倖心思,頓時就蕩然無存了,袁崧亦是愁眉緊鎖。
歷朝歷代,海鹽從來就不是什麼軍事要地,因為在面對孫恩之前,吳郡從來就沒有碰到過從海上來的敵人。
可現在......
恐怕再沒有一個比喻,比將海鹽比作是吳郡的海上門戶更為恰當了吧?
若是孫恩的亂軍從這個海鹽登陸,繼而一路往北殺來,其過程定是長驅直入,而結果就是他們兵臨吳郡城下。
袁崧最擔心的,便是米賊兵臨城下,因為吳郡城的現狀現在真的是外強中乾了。
由孫恩第一次登陸所帶來的後遺症,已經是要爆發的邊緣了。
如果孫恩兵臨城下,城內的百姓除了第一時間加入亂軍之外,大概不會有其他選擇吧?
若是這樣的事情發生了,自己又當情何以堪?
歷史上又會給自己留下怎樣的罵名?
絕不能容許這樣的事發生!絕不容許米賊兵臨城下!
袁崧相信,如果自己將手上的五千士卒全部開赴海鹽,若是憑藉著城牆而將米賊擋在海鹽之外,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海鹽不是吳郡的唯一海上門戶,畢竟吳江正好就是由太湖流經吳郡,繼而往東匯入黃浦江的。
如果孫恩的亂軍由海上進入黃浦江,進入吳江後逆流而上,亦是可以輕而易舉到達吳郡城的。
這也意味著,如果孫恩真的是想打吳郡,至少可以選擇兩條路到達郡城。
更重要的是,孫恩的亂軍進攻吳郡的最佳路線便是沿吳江而上,而不是由海鹽登陸,至少袁崧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袁崧不可能完全拋棄堅守吳江口,而將五千士卒全部開赴海鹽。
更何況,五千士卒中又有八成是在近三個月才招募的,他們不是職業的軍戶,所以在素質上還是極為欠缺的。
讓這五千士卒在兩個白天加上一個黑夜的時間內跑去海鹽,談何容易?
而且,萬一劉牢之的情報有誤,或者孫恩只是虛晃一槍,繼而從吳江登陸呢?
在那個時候,吳江口又由誰來駐防?自己豈非疲於奔命?
袁崧糾結於這幾個問題,臉色也漸漸陰沉了下來,再沒有一個小時前初見範二時的意氣風發了。
範二看著袁崧臉色有異,只得出言安慰起來,“劉都督既已得知孫恩的意圖,應該不會坐視不管的。無論府君是否決定出兵海鹽,但他肯定會派人前往吧?”
袁崧笑著搖搖頭,無奈地道,“他之所以鄭重其事地命人送信來吳郡城,肯定是有想法的。問題是,他真的確定米賊一定會在海鹽登陸嗎?他們此次除了在海鹽登陸難道沒有別的選擇?”
範二笑著搖搖頭,李祥則插口問道,“那府君的意思是?”
袁崧嘆了一口氣,轉向範二道,“你來分析分析?”
“李都尉也是領兵打仗的人,自該知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道理吧?如果劉都督確定米賊從海鹽登陸的話,他豈能坐視不理?可孫恩要是從上虞或是句章登陸呢?”範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袁崧的思路,所以轉頭對李祥解釋起來,頓了頓又繼續道,“可若是孫恩沿吳江而上呢!”
李祥聽了範二這幾個振聾發聵的問題,只一細想便意思到,這或許更符合劉牢之的心態。
無論如何,劉牢之的主力部隊是不會到海鹽等待孫恩亂軍的。
他至少要等到百分百確認孫恩的大軍的確是從海鹽登陸,才會派兵救援,否則就會有被人趁虛進入會稽的危險。
要是他此時失掉會稽的話,顏面何存?
可他現在已讓人將最新情報送來吳郡城了,要是袁崧沒能防守住海鹽,承擔責任的人也絕不會是劉牢之!
劉牢之這一封信,可真夠狠的!
袁崧接到這樣的一封信,唯一能做的,便是派兵趕往海鹽拖住有可能登陸的米賊。
當然,這樣的先鋒部隊很可能是有去無回的,也就是傳說中的炮灰。
他們趕往海鹽的唯一意義,便是讓劉牢之能夠百分之百確認,孫恩的確已經由海鹽登陸了,接著他們就可以放心地從後面,追殺那些趕往吳郡城的米賊了。
想明白其中的關鍵之後,李祥沉默了,他現在的覺悟還不足以支撐起,讓他心甘情願地做炮灰,特別是自己的死有可能成為北府軍獲勝的墊腳石。
範二也同樣沉默了下來,李祥能想明白的問題,他又怎能想不明白呢?
但李祥和範二有一點是不同的。
就算李祥自願去海鹽對米賊螳臂當車,難道就一定能帶士卒按時到達嗎?
二百里地,十八個時辰!
吳郡城計程車卒又有幾個能在規定的時間內做到?
但此刻正在吳郡城內訓練的陌刀隊,在十八個時辰內奔赴二百里地卻沒有任何問題,只要範二一聲令下!
陌刀隊顯然不是炮灰!
如果他們能提前趕往海鹽的話,甚至可以憑藉著強大的戰鬥力將米賊殺散!
米賊現在雖有二十萬之眾,可他們的戰鬥力能跟桓玄當日的兩萬江州兵相比嗎?
範二當初只用一千人就敢向桓玄的大軍亮劍。
更何況他現在的陌刀隊,已由當初的二百增加到了四百?
更何況孫恩的米賊,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可自己應該站在什麼立場出兵海鹽呢?自發組織?袁崧的女婿?
以短期利益為出發點,阻止米賊從海鹽登陸,繼而殘害吳郡的百姓,的確是當務之急。
可要是從長遠的利益考慮的話,米賊橫掃三吳又何嘗不是為範二的以後做鋪墊?
按照米賊一貫的做法,他們肯定是要第一時間攻打豪門高閥的鄔堡,打壓士族抵抗力量的,如今會稽郡的大族勢力就已羸弱不堪。
而範二若是要在江左建立新的制度,何嘗不需要破而後立呢?
所以,最適合範二做的,顯然是坐收漁人之利,——在米賊將三吳的大族全部洗劫一遍,或是將他們趕出三吳之後,消滅米賊!
可這事真的能這麼好操作嗎?
孫恩殺人,可是不分大族和普通百姓的!
範二隻是想打壓大族以便更順利地推行自己的政令,而不是想要消滅大族,以及無辜的百姓!
可要是放孫恩上岸的話,被他殺死的百姓該有多少?因為他們而被餓死凍死的百姓又有多少?
因為一個遠期的目標,而放棄眼前的掙扎,這樣真的好嗎?
想到此,範二的心中已經有了一絲鬆動,他或許可以冠冕堂皇地命令陌刀隊,以拯救蒼生為己任,因為米賊的危害有目共睹。
如果放任他們禍害三吳,三吳就再不會是江左的糧倉了!
三個人各有所想,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
郡守府的劉長史和蔡參軍,此時正好在衙役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跟在他們身後的,則是範二當日在村野小肆中碰見的陳通口中的兄長,——主簿陳遺。
陳遺的年歲在三十上下,他身形中等、臉皮蠟黃,從神態上可以看出他是一個沉穩老練的人。
看著他們進來後,袁崧只是簡單地將範二給他們引薦了一番,便說起了收到劉牢之急信的事。劉長史拿出了密碼對照表,只一會便將密文翻譯了出來。
袁崧接過之後,發現與範二剛才所言並無二致,而後便隨手遞給了蔡參軍,後者看了一眼之後便面無表情地朗讀了起來。
袁崧等他讀完,掃了一眼眾人後,問道,“諸位都說說,咱們該如何面對這封信。”
劉長史首先張口道,“劉都督的意圖很明顯啊,咱們現在除了向海鹽增兵,怕是沒有第二條路可選了。可十八個時辰實在太短了,他們怎麼趕得到?而且,一如府君前段時間所言,米賊或許由吳江而上更為方便,咱們不可顧此失彼啊。”
袁崧點點頭,轉向蔡參軍問,“蔡參軍覺得呢?”
蔡參軍不無擔憂地回答道,“屬下也覺得增兵海鹽是毋庸置疑的,問題是應該增兵多少罷了!咱們計程車卒不可能全部趕赴海鹽,因為他們的素質是明擺著的,可從中選出數百身強體壯的,應該還是可行的吧?”
“蔡參軍該預知到,將這些人派去海鹽的後果吧?”袁崧皺了皺眉,他無論如何是沒法接受,讓最優秀計程車卒去送死這種事發生的。
“劉長史和蔡參軍是為府君著想,同時也是為更多的百姓著想的,若咱們計程車卒不提前進入海鹽,不僅是海鹽的百姓,還有吳郡的百姓.......”陳遺已聽出了袁崧的不悅,卻還是將目光迎向他,哽咽地將另外一個後果說了出來。
袁崧再次沉默了,相比於幾百優秀士卒,幾十萬百姓的生命似乎更重要一些。
陳遺將出兵海鹽的必要性論證之後,又轉向範二道,“範公子也是吳郡人,會為府君、為吳郡的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嗎?”
範二已猜到陳遺所想,反問道,“陳主簿是希望我去增援海鹽?”
陳遺點頭,“舍弟在城外偶遇範公子後,我便對您最近的所作所為做了分析,由此得出一個事實,您所領計程車卒曾在一夜間奔赴百里。這是否意味著,如果您帶著他們在兩個白天和一個黑夜之內趕到海鹽,是易如反掌的事?”
聽著陳遺一針見血的提問,李祥、劉長史和蔡參軍等人眼前都是一亮。
袁崧對範二的瞭解當然勝過在座的其餘人,可他並不希望範二去海鹽,他最清楚去海鹽的結果!
有誰希望自己的女婿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