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刁難(1 / 1)
紫宸宮中,喻霄打理著落了滿地的書卷。隨意撿起一卷,都是嶄新的,想來鍾離並不常翻。
雖過了五百年的天囚生活,卻從未做過神侍,至於這樣清掃的工作,他做來也是生疏。
“還不麻利點,等會兒太子殿下醒來見這一團糟,有你好看。”鍾離的貼身首侍玄青見喻霄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由得嘟囔了幾句。
喻霄並未說話只是將撒落的書卷規規矩矩的放於書架之上,他不是沒有怨懟。
只是現在,他只願做好一個神侍該做的。鍾離的陣陣鼾聲傳入耳側,因為沒有拉床簾,喻霄可以窺見他癱軟的睡姿。
只有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才可以睡到自然醒吧。此時,鍾離又翻了個身,繼而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來人,侍候本王更衣。”鍾離大聲的嚷嚷,玄青慌忙端著挑選好的華服屈身向前。
誰知鍾離看著他皺了皺眉,揮起一巴掌就把他扇倒在地。玄青捂著被扇腫的面頰楚楚可憐的望著他。
“混賬東西,本王叫你了嗎?還不快滾?”似是從未見過主子發這麼大的脾氣,玄青連哭都來不及,只得連滾帶爬的跑了。
鍾離抬眼望著收拾書架的喻霄,他依舊平穩的整理的書卷,面色平靜如水。
“你,過來,伺候本王更衣。”他手指著喻霄,無禮的衝他嚷嚷著。
喻霄便停下手中的活計,默不作聲的拿起鍾離的衣物為他披在了身上。他頗為仔細的將鍾離的長髮撂了起來,又為他束好了腰帶。
喻霄的舉止過於柔和,竟讓鍾離找不出任何的不妥之處,他卻故意打掉了喻霄的手道:“笨手笨腳的,去,給本王倒杯茶來。”鍾離眼眸中的厭惡被他看在眼裡卻並沒有要反擊的意思。
喻霄本就是卑賤之身,這樣的刻意刁難,他怕早就習以為常。只要能保下喻菀,他什麼也不在乎。
不多時,喻霄便將溫好的茶水端了進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他不得以在鍾離面前跪下,“太子殿下,請用茶。”
鍾離冷笑了一聲,看著喻霄跪在自己面前他該高興才對,可是現在竟沒有一絲的欣喜。
即便喻霄跪著,也抹不去他眉宇間的驕傲,而鍾離最厭惡的就是他驕傲。
鍾離撇了撇嘴,裝模做樣的拿起了茶杯,將茶水剛送到唇邊,就猛的又摔到了地上。
“這茶水怎麼這麼涼呀,你就不會溫好再送來嗎?”看著滿地的碎片,喻霄的唇微微一抖。他早就該想到,鍾離並不是要喝茶水,只是單純的想要刁難他。
“還不快把這些碎瓷片收拾掉,再給本王溫一杯送來。”
他終於可以明目張膽的對他呵斥命令了,看著喻霄狼狽的樣子,他只覺得愜意。
喻霄則一改平日裡叛逆的性子,應了聲“是”,便俯身去撿地上破碎的瓷片。
鋒利的碎瓷很快便割傷了他的手指,眼看著指間的鮮血汩汩流出,他卻像感知不到疼痛一般,一塊一塊將那些破裂的杯壁撿起。
看著他這般堅忍的樣子,鍾離便說不出的痛快。
喻霄啊,喻霄,你當真是卑賤,這一世你也不過是跪在我腳下的奴。
疼痛感從喻霄的指間一點點蔓延開來,他卻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待遇。
九霄的二殿下早就死了,從他母親魂飛魄散的那天就已經死了,而他只是披著這一身皮肉任人擺佈的棋子。
多少次刑罰加身,滿身遍佈的血網,他又怎會在乎這麼點痛呢。
片刻之後,他端了杯滾燙的茶水再次出現在鍾離面前。見他默不作聲,端的很是平穩,鍾離依舊不滿意。
他抬起一腳就踹在了喻霄的手臂上,“端這麼低,你就是這樣敬茶的嗎?沒用的東西!”
這一腳恰好踢在了喻霄手臂的傷處,傷口再次受創,溢位的血漬很快便沾染了那身單薄的白衣。而喻霄手中端著的茶水全都潑在了自己身上,看上去甚是狼狽。
即便是這樣,喻霄也努力支撐著身體爬了起來。
“下賤的奴,連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還不快滾,在本王面前礙眼。”鍾離發洩似的數落他,像是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羞辱他。
喻霄卻欣然接受這一切,他甚至不失分度的拂掉了衣衫上的茶漬,挺直了腰板轉身而去。依舊是一種莫名的貴氣,似乎並不將鍾離的奚落侮辱放在眼裡。
“喂,喻霄。看樣子你很喜歡做奴僕被人使喚來使喚去的。既然做了本王的神侍就該規規矩矩的,否則有你好果子吃。”鍾離厭惡極了他這般滿不在乎的態度,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誰知喻霄駐了足,淡淡的轉過身來道:“看來羞辱我能給殿下帶來快樂。其實殿下沒有必要這麼累,日日將喻霄當作眼中的沙子。因為太子殿下夢寐以求想要得到的東西,喻霄根本不屑於去爭。”
鍾離不明白喻霄已經淪落成了一個小小神侍,為何說話還是一板一眼。這樣的語氣就好像他鐘離才是一個卑賤的奴。
“是嗎?你不屑於去爭當然是最好不過了。”鍾離猛然起身,眉宇間顯而易見的輕蔑,他徐徐走到喻霄面前道:“過幾日便是元弟的忌日了,你可要洗乾淨了再去祠堂,可不要讓你的血髒了聖潔之地。”
喻霄的心口微微一怔,面色卻沒有一絲變化,“喻霄自然明白,無須太子殿下提醒。”
蘇元的忌日他又怎會忘卻,每每到了這日,他便會在眾神睽睽之下跪在祠堂的碑位前承受酷刑。
多少次的生不如死,又豈是能忘記的。
披著那襲被茶水玷汙了的白衣,喻霄默默走出紫宸宮,方才走下臺階,一小奴急衝衝的跑來,一不小心撞到了喻霄的身上。
喻霄按捺不住的唏噓了一聲,那小奴知道自己闖了禍慌忙將喻霄扶起。
“小奴該死,小奴該死。”他低聲下氣的道歉,看清了喻霄的面容後又慌忙道:“二殿下,你快去看看吧,陛下他不好了。”
那小奴一時口不擇言,喻霄心一急,便向滄隆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