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棋局(1 / 1)
安延書院中,白石玩弄著手中的黑色棋子。這盤棋子他下得很糟,現在看著眉毛都聳在了一起。
“師尊,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宗碩見白石愁苦的樣子,不知該如何相勸。
“無妨,我再等等他。”白石說著,目光還是凝視著那一盒子的黑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半晌之後,喻霄踏入了安延書院的院門。
他站在門口踱步了許久,不知白石師尊叫自己有何事。
如今,他成了一個廢人,再見師父他只會覺得丟臉。
想來,還是不要讓師父看見自己這般頹敗的樣子為好。
正準備離開時,白石卻突然喚了他一句,“喻霄。”
喻霄不得不轉過身來,眼眸卻不敢與白石的目光相視,“師尊。喻霄見過師尊,不知師尊叫喻霄前來所為何事?”
白石專心地收著棋盤的棋子,並沒有注意喻霄的神態,又一撫白鬚悠然道:“你過來,陪為師下兩盤棋。”
喻霄卻不知何來的退縮,他低垂著頭低聲道:“要不,還是算了吧,喻霄不會下棋。”
或許是太長時間沒見師父,喻霄難免有些生分,再加上如今廢去了功法,他就更沒臉出現在這裡了。
“為師讓你過來,莫要討價還價。”白石師尊卻是一副不容爭辯的態勢。
喻霄見自己逃避不得,只能規規矩矩地在白石對面的坐墊上坐下。
之後,他開始小心翼翼的觀察起白石師尊的表情,生怕他提及自己這雙被廢棄的手臂。
只是師尊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安靜地在棋盤上落下了一顆黑色棋子。
見狀,喻霄也從白棋的棋盒中拿起了一顆,卻遲遲沒有落下,手指開始無來由的顫抖。
“頭棋,何必這麼緊張?”白石的一句話讓喻霄緩過神來,很快,他便將棋子在離那顆白棋不遠的地方落下。
他定定地望著師尊的眼睛,總覺得他要和自己說些什麼,總不會是單單下兩盤棋這麼簡單。
白石也注意到了喻霄的眸光,但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一句話也沒有。
師徒兩就這麼你一棋我一棋的下著,喻霄一直心不在焉。
此時,在棋盤上又落了下風被白石擋住了去路,手中的棋子竟不知該如何落下,很是沮喪。
“走啊。雖是死局,你也要把這局棋走完。”白石終於開口了,又像是話裡有話。
喻霄不得以落下了一棋,白石下一棋便贏得了對弈。
喻霄本不在意棋局的輸贏,心頭倒是莫名的失落,眼看著便要起身離開卻又被白石叫住。
“無非是輸了一盤棋,便不下了?”
喻霄知道這是白石的激將法,只可惜,他的心思不在這盤棋局之上,也不想在意什麼輸贏。
他只想離開,離開這一場對弈,離開這些紛爭,哪怕他會落得一無所有,也好過心如死灰。
“師尊再另找他人吧。喻霄告辭了。”他說著便對白石拱手一禮。
“不過是輸了一局嘛,有什麼大不了?這麼輕易就放棄了?”
現如今,白石只能利用棋局旁敲側擊,喻霄似是聽出了幾分意思,那雙眼眸依舊無神。
“可是我的棋藝真的很爛,我會一局一局的輸下去,直到喪失完所有。以前,我也期許過,但是現在……”他幾近是失神,在師尊面前他依舊像個年幼的孩子。
“所以你就乾脆離開這棋局。害怕輸的一無所有,你就選擇放棄。可是,你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你還怕什麼呢?還會有比現在更糟的時候嗎?”
白石直接打斷了喻霄的話,定定地望著他,發覺這孩子的身體在微微的抽動。
“過來,再和為師下一盤。無非是一輸,你又不是沒有輸過。”
喻霄緊握著雙手,他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終還是在白石的身側坐下,他的面色平穩了許多。
不在意輸贏的時候,他看上這麼淡然。
在一棋與一棋的對弈中,喻霄漸漸加快了速度。
他落棋的時候也不再猶豫,像是將之前喪失的一些勇氣慢慢地找了回來。
這一次,喻霄贏得了棋局,可是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贏了。”白石淡淡道。他撫了撫鬍鬚,面頰是一抹淺淡的笑意。
喻霄看著滿盤的棋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倒是白石自顧自地說道:“其實輸了一盤也沒那麼可怕嘛,你上一局輸的一敗塗地卻還是有機會扭轉的,關鍵就看你想不想了。你若是放棄了對弈,多可惜呀。”
白石師尊漫不經心地說著,卻的句句說到了喻霄的心坎上。
有鼓勵,有鞭策,有勸慰,一時竟讓他百感交加。
“謝謝師尊的指點,喻霄謹記師尊教誨。”他躬身向師父行了個禮。
白石見了甚是歡喜,“無妨。你年紀輕輕的總會有想不開的時候。但千萬別這麼早放棄了,這世間的一切最終都會化為烏有,可有些是你本該為自己爭取的,千萬別忘了。”
“喻霄明白了,定不會辜負師尊的期望。”
“回去吧,你知道該怎麼做。”白石漫不經心的一句,便看著喻霄一步步走出了書院。
待喻霄離開後,躲在竹林中的宗碩才走了出來。
“師尊當真是用心良苦,只盼著這盤棋喻霄能看的明白吧。”
白石則一邊收拾著棋局,一邊不住的嘆氣,“這孩子就是性子太過倔強,若是能多幾分圓滑也不會成為旁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說到底,他還是孩子心性,欠缺歷練。”
“師尊所言即是。只是被廢了雙臂對喻霄是個沉重的打擊,也不知他何時才能振作起來。”畢竟是看著喻霄長大的,宗碩也不由得感嘆起來。
白石則將棋盤上最後一顆棋子扔進了棋盒裡,“振作?看著吧,遲早的事。我白石的徒子豈是這麼容易就被擊垮的?喻霄這孩子,一定可以。”
他們一言一語地說著,殊不知喻霄並沒有離開,而是一直站在書院門口,將他們說的每句話都聽進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