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若無其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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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趕到承明殿前時,母親的魂魄已經消散了,只剩下那具近乎乾癟的肉身。

似是在一日之間,他的世界便天崩地裂。

失去了父帝寵愛的他也沒有意料到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當他抱起母親的軀體時,渾身都在不住的發顫,失了神般的眼眸已經忘記了眨動。

那噴湧出的淚水打溼了尹璇身上那襲白衣,雙手還不安分地撫摸起尹璇的雙手。

“阿孃,阿孃……”他一遍地叫喚著早就魂滅了的她,她自然連一句答覆也沒有。

鍾離知道他再也聽不見孃親的聲音,無法再像兒時那般鑽進她的懷裡撒嬌耍橫。

雖然孃親說過,她的生死只是在父帝的一念之間,鍾離卻沒有想到這一切會來的這麼突然。

他的母親就這麼披頭散髮地躺在地上,臉上還帶著斑斑血漬,卻就這麼躺到了身體發涼。

鍾離顫抖的手撫摸著母親的面頰,尹璇看上去真是安詳,就像是真正的熟睡了一般。

被淚水模糊了眼眶,讓他再也看不清母親的面容。

她說過要他好好做一個儲君,說過要他肩負起天族的事務。

只可惜他是一個不孝子,他埋怨母親的專橫強制。

他不願做什麼皇子,也不願做什麼儲君。

是他錯了,都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他,母親就會安安分分地做天后,不會被父帝廢棄。

如果不是他,母親就不會急於見父帝,就不會魂滅。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的不爭氣。

事到如今,他這個失去父帝寵愛的太子,只能抱著母親的遺體跪在承明殿外失聲痛哭,他真是個廢人。

“太子殿下快回去吧,這廢天后衝撞了陛下,犯了大不敬的罪過,陛下這才賜她一死。太子殿下若是坐在這裡哭,只會引得陛下發發怒。”

關深只是好心想要勸慰鍾離幾句,殊不知這樣的話在鍾離聽來異常的冷血。

大不敬的罪過?賜她一死?母親的魂滅竟可以被說成是父帝的恩賜?

而他的哭是不忠,是大逆不道,是一種罪過。

他不應該對逝去的母親心存憐憫,因為她是被父帝厭棄的?

鍾離惡狠狠地白了關深一眼,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都快要瞪了出來,“滾,給孤滾開。”

這樣凶神惡煞的眼神自然是的嚇到了關深,說起這事關深並沒有做錯什麼。

不仁不義的是冷修,於他一個僕人又有何干系?

鍾離卻把怒火發洩在他的身上,當真是憋屈。

關深默默地從鍾離的身邊離開,他倒是能理解這個一事無成的太子。

如今一直為他撐腰的廢天后魂滅了,這往後在這九霄的日子怕是難過了。

尹天后的魂飛破散在冷修的眼裡算不得什麼大事。

此時他還是心無旁騖地習字,全然不受任何的干擾,他能有這般好的心致,關深也是佩服。

即便心中對冷修有幾分隔閡,關深的還是不動聲色地走到御桌旁為他磨墨。

冷修習字的習慣在他還是太子的時候便養成了,更難得的是,無論發生了再大的事,他都可以若無其事的用墨。

正如今日的字型和平日裡看上去並無什麼差別。

這時他已習完這一副字,看著令他滿意的字跡放下了手中的筆。

“陛下可要早些休息?”

“無妨,朕不困。”冷修直言道。

關深本以為陛下會問及太子殿下的反應可冷修並沒有,他似乎早已將此事拋到了腦後。

此時還興致勃勃地起身道:“今日朕還在椒榆宮中就寢。”

“是,陛下。”

椒榆宮中,柳淑早已換上了單薄的寢衣,就等著陛下駕臨了。

她方才才泡完了桃花浴,此時周身都是一股淡淡的香氣。

冷修喜歡的就是她身上這淡淡的花香味。

自從被封為天后,她便獨得盛寵。

冷修的天妃眾多,可是日日只寵愛她一人,宮中的那些天妃們難免會吃醋,身旁的小奴們不時的也會調侃他們這位主子兩句。

“娘娘,您今日看上去氣色真好。小奴可需把那茶水再溫一溫?”

柳淑默默地點了點頭,旁人都羨慕她能獨得冷修的寵愛。

只有柳淑知道,她早已不盼望這樣虛假的情意,倒總是在算計著如何在不知不覺間讓這個帝王付出應有的代價。

畢竟,尹璇就是個最好的例子,她一直都很自私的將冷修佔為己有,最終卻落得了一個亂棍打死的下場。

哪怕是這張姣好的面容也總會有一日遭到厭惡。

愛意不會長久,可恨意卻永遠不會消散。

“娘娘,陛下來了。”小奴的一句話又將她從方才的失神中喚了回來。

“臣妾叩見陛下,陛下萬安。”

她像往常一樣向冷修行禮,可面頰的笑意看上去卻並不如平日般的溫婉了。

冷修大概也察覺到了幾分,只是又不願多想。

他將她從地上扶起來,還是佯裝的一貫看溫柔。

只是這樣看柔情對於柳淑而言早就沒有任何意義了。眼前的這個帝王,他對於自己的髮妻都沒有絲毫的情意,更何況是對她?

“今日那廢天后竟然敢私闖承明殿,當真是膽大包天!她那般瘋瘋癲癲的樣子,真是有辱了承明殿的威嚴。”

冷修一邊享受著柳淑的服侍,還一邊埋怨著另外一個女君的狂妄。

柳淑只是面頰輕笑卻不作言語,冷修是想讓她幫腔嗎?可是她卻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你說說這個尹璇,朕廢棄了她已經是對她的恩賜了。她竟然還這般不知足,真是讓朕失望。”他還說得振振有詞。

柳淑又笑了,卻還是一句不言。

柳天后這般默不作聲的樣子似是招致了冷修的不滿。

他總算是按捺不住了,又撇嘴問道:“天后,這件事你怎麼看?朕處置了廢天后,可是朕錯了?”

冷修終究是有點心虛,只是柳淑早已習慣了口是心非。

“這廢天后有罪,陛下處置她自然是應該的,又何必要內疚?”她說得這麼認真倒是正合冷修的心意。

冷修則一把拉過她的手道:“還是天后最懂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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