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失神(1 / 1)
舟城河畔,喻菀正坐在那裡浣衣。
雖是大著肚子,她卻執意要自己浣衣,便是素英想攔也攔不住。說起這主子的性子還真是倔強,眼看著這腹中的孩子年月大了,該安心的養胎,可喻菀偏不。
也不知道她是和腹中的孩子作對,還是在和自己置氣,可是她就是沒有一點婦人懷孕的樣子,讓素英看了都不免心急。
“阿姐,這月份大了,您就不要再做這些髒活累活了,讓素英幫您幹就好。”
素英不由得在一旁勸慰,可是喻菀又哪裡肯聽她的話。她還是和以往一樣,什麼事情都喜歡親歷親為。
“不必了,這麼點小事還是我自己來幹就好。”
喻菀並不是感知不到苦累,只是她整日臥於榻上也不知道做些什麼為好。更何況,她的衣服一向習慣於自己搓洗,不願讓素英插手。
“阿姐,你這樣操持就不怕累壞了身子?無論怎麼說,你也該為這腹中的孩子想想。”
喻菀似乎就像沒有聽見素英的話一般,她依舊在用冰冷的河水清洗著衣物,雖然感知到了那種寒冷,卻沒有她的心冷。
現在她的雙手操勞的紅腫,身上的衣衫破舊,已然一副身為人婦的模樣。可是不久之前,她還在朝河中丟著石子,她還是個靈巧的小女子。
那個時候的她看上去多快樂,哪如同這般,只知道坐在這河邊唉聲嘆氣。
可惜時過境遷,又或許她的命運本就如此,喻菀物無力拒絕。
如今,她這般費力地搓洗著衣物,素英亦是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她只知道主子的可憐。
若是擇一心上人,得這一世安好,倒是不錯。
可惜她沒有,她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所以淪落到了這般下場。
“阿姐,還是讓素英幫你洗吧。你這樣真的很辛苦。”
素英不由得心疼起了喻菀,都是什麼時候了,她卻還是這樣一副倔性子,任憑素英怎麼說,她都不聽。
見喻菀不肯,素英不由得伸手便將哪些衣物搶了過來。她倒是不明白,無非是幾件衣物而已,為何主子洗了這般久。
可是當那幾件衣裳從喻菀的手中脫離出來時,她的心頭有了幾分莫名的失落。
那雙眼眸就呆呆地望著那舟城河畔,往日的一些碎片似乎就這般浮現在了眼底。
“素英,你說鍾離殿下他……”
不知為何喻菀又提及了鍾離,可是此時她只感覺到一陣心痛。因為鍾離已經不再是那個她心愛的男子了,而她在他心中,又怎會還是那個住在他心尖上的人。
“阿姐,以往的事情都不要再說了,你也休要再提及那個負心的男子。”
素英自是為喻菀的處境而感到憋屈,可是喻菀懷了天族的骨肉都是如此,她一個做下人的又有什麼辦法呢?
“那男子既然傷了阿姐,那阿姐又何必再惦記著他?”
是啊,鍾離傷了她,可是她又如何能忘得了他呢?
他明明現在就這般真切地站在她面前,他抬著頭,唇角是幾分溫婉的笑意,就是這般親切地望著她。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穿過她秀美的頭髮。他看著她笑,微風撫過他的衣袖,他凝視著她的眼眸,半晌不語。
可是喻菀只是微微地定了定神,面前的男子卻又消失不見了。他走了走的這麼突然,甚至不知去處,唯獨留下了她,和那一條河水。
喻菀以同一個姿勢站立了太久,她的眼眸看上去很是空洞,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阿姐,阿姐。”
素英嘗試著輕喚了她兩聲,可是小菀卻依舊沒有反應。直到風起撫過她的髮鬢,讓她的面頰有些發癢,她才微微緩過神來。
待她遲疑地轉過身,發覺素英已經將那些衣物浣好了,她不知自己究竟在這兒發了多久的呆。
“阿姐,衣裳已經洗好了,我們回去吧。”
素英滿手的水漬,看著喻菀的時候,眼神中種說不出的感覺。說是憐惜也罷,總之看上去很是複雜。
可是喻菀卻又沒有了回應,彼時,她依舊凝視著舟城的河水。
素英倒不知這河水有什麼好看的,這舟城河打眼望去也沒有幾個人,不過只是一條平平常常的河流,看上去甚是荒涼,她不明白主子為何要在這條河上花費太久。
“阿姐,我們回去吧。站在這裡這樣久,你可要擔心莫要著了涼。”素英在一旁好心的提醒道。
近日喻菀總是失神,素英倒也習慣了,只是不知道主子心頭這傷痛還要緩解多久。
只是有些傷是永遠都無法化解的,只怕,喻菀是要記一世了吧。可是明明,鍾公子那時對她也是有感情的,卻不知道事情為何會到了今日這般田地。
“素英,你知道嗎?以往,他就站在那裡……”
她卻依舊呆呆地望著,似乎得了心病,不知要過多久才能醫好。
“他就站在那裡,他還說要帶我回家呢……”
喻菀依舊重複著方才的話,眼眸微微地泛起紅來。素英卻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
喻菀真的病了,還病得不清。此時,她竟然還心心念念這麼一個本就對她沒有什麼情意的人,未嘗不讓人嘆息。
可是素英真的又很害怕,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又驚擾到了喻菀的夢境,讓她從夢中醒過來,漸漸的變得清醒,變得現實。
那麼這些痛楚於她而言就會變得更真實了,畢竟,喻菀是被拋棄的,被鍾離拋棄了,被整個天族拋棄了。
如今,她無家可歸,所以才會流落人間。
可為何又這般痴痴地想著他?孽緣,當真是一段孽緣。
也不知喻菀究竟站了多想,直到暮色降臨,她似乎也凝視的累了,這才微微開了口。
“素英,走吧,我們回去吧。”
她眉宇間的愁苦自是難以說清,如今,望著那舟城河也只得微微嘆氣。
素英微微點了點頭,便攙扶起了喻菀。
暮色之下,二人的身影便一點點的隨著舟城河遠去。